翻翻老日记——我家雪儿


200838  星期六  天气:晴


节日优惠劵


三八节,雪儿来慰问妈妈。礼品是一张优惠劵——一张白纸被她画了若干格,每一格都是一次优惠酬宾活动。很像肯德基和麦当劳的优惠券。


我低头细瞧——


有的格里写着:捶背100下。


有的格里写着:亲吻三个。


有的格里写着:扫地一回。


有的格里写着:讲故事一个。


有的格里写着:唱歌一首。


有的格里写着:讲笑话三个。


有的格里写着:浇花一次。


有的格里写着:洗碗一天。


有的格里写着:倒垃圾一周。


有的格里写着:跳舞一个。


有的格里写着:很听话一天。


……


雪儿代表优惠券发行方告知妈妈:你需要哪种,撕下来给我就行了。


我说,谢谢谢谢,明白明白。


 


2008618  星期三  天气:多云


打包


雪儿骑在我腿上,脸香喷喷的,我捧着她的脸蛋左亲一下右亲一下,左亲一下右亲一下,说,雪儿真香。


雪儿注意力全在手中的玩具上,没有注意妈妈的抒情。


妈妈抱怨道:雪儿,停下,你听我说呀,我发现,妈妈经常亲你,而你却很少主动亲妈妈,好伤心哦。


雪儿边玩边说,哦那我以后也亲你。


好哦,那约好,你每天至少亲我一下哦!


哦。


她要从我腿上下来的时候,想起什么似的,捧起我的脸啪啪亲起来,啪啪啪啪,啪啪啪啪,亲个没完,边亲还边数数,最后数到272829,30!停。


啥意思啊你这是?我问。


我怕我记不住每天亲你,一个月的一次打包给你。


我晕。


 


2009712  星期日  天气:晴


伤心


天气很热,我带雪儿去买西瓜。从水果店出来,雪儿主动帮着妈妈抱瓜。嘿呦嘿呦。


不远处,又有一家水果店。快要接近这家店的时候,雪儿提出不从这里经过。我问为何,她说,这家老板叔叔看到我们买了别家的瓜,没买他的瓜,会很伤心难受的。


我笑说,没那么严重。


雪儿一定坚持要绕路,也不和我争辩,自己抱着西瓜迅速拐到另一个岔路口去了。


我叹了口气,赶紧追过去。


 


 


2011624  星期五  天气:多云


小少女


好快,雪儿是六年级毕业生了。瞧去,有点窈窈窕窕少女的样貌了。我翻看她的周记本,发现一首诗——


时光·


时光停在春日中,


两句三行。


牵马走过堤岸,


柳絮苍苍,


桃花又呈去年兴旺。


 


来信中你的字迹,


正正方方。


总不忘一句——


来日方长。


 


老人含泪,


撒下慈祥。


离去的路上,


一阵马蹄叮当。


我问雪儿,这是哪里来的诗?


雪儿说:我写的,当做这周的周记。


我退出她的房间。迅速打开电脑,搜。


网上没有。


呦,还真是她写的。


我折返回来问:你这……写的……啥意思啊?妈妈看不太懂,给解释解释呗!


雪儿边埋头做手工边说:也没啥,就是昨天想爷爷了,想回老家了。


我默然。


退出。


 


2013319  星期二   天气:雨


雪妈爱雪


雪儿是天赐给我的礼物


老天派她来


教我


如何以父母之心从教


如何以稚拙之心爱人


如何以欢喜之心歌唱


如何



得意之心


成长


 


 


我从来处来


我从来处来


陈海燕


出门在外,总有人问我:君自何方来?每一次,我都感觉没法说清我心里想说清的那些话。有时是时间不允许,有时是心情不允许。此刻,我尽量放缓思绪的长线,话说从头。


我从十堰来


我的家乡在十堰,我是十堰人。


十堰是个热络时尚、而又非常书卷气的城市。提起这座位于湖北西北部、建市于1969年的地级市,人们总会说,汽车城嘛,还有世界文化遗产武当山。


其实,如果只是这样勾勒十堰,我想,太“草”了些。


在我看来,十堰之韵,全在“斯文”二字。


民风斯文。十堰是移民城,十堰人以普通话自傲。走在街上,不要说学者干部,连馄炖摊和卖冰棍的大妈,都能讲一口很耐听的普通话。那种字正腔圆的京片子和东北话,在公交车或广场上,也是随时能灌进耳朵。一句句纯正的“大爷,您慢点儿!”“抱小孩儿的,这边儿来坐!”“谢谢您哪!”“好嘞,明儿见!”听着就让人舒坦,透着谦和,透着礼义,透着大方和生活的喜悦。如果你初来乍到,十堰人绝不会将你屏蔽在方言之外,令你混乱抓狂。他们纯熟畅快的标准普通话,会让你感觉整座城市都那么精神、大气和开放。


学风斯文。十堰高等学府多,三甲医院多,大型专业厂更多。走在街上,迎面过来一位捧着资料的忙人,你大约会猜:哦,不是太和医院的博士,怕就是汽院和师专的教授,再不然会是哪厂的总工吧!在公交车上,在沿河公园,在图书超市,你总能看到特别内敛敦厚的读书人,那种只有学子才有的宁和气质,总让擦肩而过的人心存敬慕,也感叹城市的美好。十堰人尚学,孩子的学业,是每个家庭的关键词和家族寄望所在,这也使得十堰的教育者拥有了特别的尊崇和礼遇,家长们发自内心的感激,令每一座学园都人气蒸腾。


山风斯文。十堰山多,北望秦岭,南临大巴山,故有“山城”别号。这里四季分明,气候温润。说山风斯文,是较之沿海而言(这里不像江浙诸城,台风过境日,便是天地变色时)。一年四季,山风悠游,总感觉,这风是水墨画卷里行者衣袂翻卷的风,力度正好,增一分太狂,减一分太面。即使登临武当之巅,云海听风,你也不会感觉风声乖戾,总还是那么从容,总还是那么可人。或许,这风里也糅合了十堰人的敦厚与散淡吧。


十堰为啥叫“十堰”呢?外地朋友都弄不明白。我想,听不明白,写在纸上,应该就一目了然了——堰,堤坝也。昔时农人灌溉,曾拦河筑坝,成堰有十,故称“十堰”。


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群山环裹中,怎么会冒出个移民城、汽车城呢?


说来话长。我想,看一串数据,你就懂了——


 


1964年,毛泽东主席提出:“加快‘三线建设’,备战备荒为人民”。周恩来总理写报告建议在第35年计划期间,在内地建设一个能生产18吨各种载重汽车的汽车厂。几经勘察比较,厂址确定在十堰方圆150平方公里范围内,厂名为“中国第二汽车制造厂”(简称二汽,以著名汽车品牌“东风”闻名)。


1969年到1971年间,全国30多家工厂、设计院和建筑单位5500余建设者陆续进入十堰,开始了大规模施工建设。建设者们在极端艰苦的自然环境和物质匮乏的条件下,架桥铺路、引水送电、安装设备。他们远离家人、远离大城市的喧嚣,在这荒芜的大山沟里,撑起了巨人的臂膀,为我国汽车产业发展打牢了基础。


为了支援建设,1966年,500余名国家部属大中型企业部分干部职工来到了十堰;1967年从十堰本地六县城镇、农村招收社会青年800余人;1968年从上海招初、高中毕业生2000名;1970年—1971年在河南、孝感、黄冈等地招复转军人、农村、城镇青年18763人;1970年国家从武汉市、上海市分配给二汽3500余名中专毕业生;1965年—1969年间,国家分配给二汽1000余名大中专毕业生;湖北省委抽调东湖养老院53名干部及医务人员共计604人支援二汽。


在建设二汽的整个过程中,从全国16个省、市100多个企业中调入二汽的技术工人达8449人,其中一汽2437人。从1967年至1990年间,建设大军从祖国的四面八方来到山大人稀的十堰,使十堰的人口由1966年的94794人增加到389845人,外来人口占当时十堰总人口的四分之三。


新移民的到来把全国各地不同的文化带了进来,并发生融汇和整合,不仅从地域上、生活习俗上根本改变了十堰面貌,还从方言上改变了十堰原有居民的方言语系。现在十堰人讲话基本以普通话为主,更重要的是提高了十堰人口的整体结构和素质。(该资料援引自《十堰晚报》2009511新闻稿件《家谱,揭开十堰4000年移民史》一文,有部分改动。)


 


这就是十堰,一个汽车城的前世今生。


我在这里出生、成长、工作,见证了一个城市从草创到飞跃的历程。其变化之大,发展之速,常常让人有“隔年如隔世”之感。


从出生到6岁之间这段时光,我家正处在“双城生活”阶段。父亲大学毕业一直工作在邻城襄阳(孟浩然故里),而母亲,则在十堰教书。我和弟弟,一个随爸,一个随妈,天涯相望,聚少离多。


我随爸生活。他工作忙,把我“存放”在一家寄宿制的全托幼儿园。一托,三年。等父亲调回十堰,一家人终于团聚的时候,我已是个即将入学的小学生啦。六岁。


寄宿制幼儿园在我身上打下了深深的烙印。以至于后来到了杭州,我在学校担任寄宿班老师的时候,总是尽可能对孩子们好一些,因为,我知道他们的凄清与无助,我懂她们的眼泪。


我在十堰读完了小学、中学和师范。在百二河边撒欢,在柳林沟里游荡,在大川山里吃肉,在黄龙滩上冲浪,更在武当之巅听风,在神农架中探幽,在总装厂里数汽车,在郧县城里寻恐龙蛋,好不痛快。十堰,我的家乡,也在不断发展中更加丰美起来,我师范毕业的时候,已成为了全国有名的小康城。富裕,是那个时代关于十堰的全部传说。


如同一个长成的青年,会杂念陡增。在九十年代中期,十堰更名之议群起,主要的说法是:这名太土,叫不响。一时竟从者如云,似乎还曾有过更名为武当市、东风市的动议,后皆不了了之。如我一心腹朋友所云:纯粹瞎折腾。当下想来,十堰,这地名是无比优美的,让人想到田野阡陌,清流淙淙,农桑晚照,炊烟耕樵……古拙沉静,情意浪漫。


想想都很美。


我从附小来


如今的十堰,不再有个学校叫附小。但是。


不知道附小的十堰人,真的很少很少。


八十年代初,她叫十堰市教师进修学院附小。


八十年代末,她叫十堰市师范附小。


九十年代,她叫十堰大学附小。


世纪翻篇后,她转身一笑,说,叫我人小吧。


这就是如今的十堰市人民小学。


——我小学的母校。


——我的第一个工作单位。


关于她,有我十七年的经历和一辈子的记忆。


十七年真不算短。此间,读书一年,教书十六年。


读书为什么只一年呢?因为,我是学校首届毕业生。在别的学校读到四年级,附小成立了,赶来读毕业班,就成了光荣的首届毕业生。那一年,是我与附小共同的1983


初时学校很破,连个操场都没有,两层楼的五六间教室,是全部的装备。极目校园,唯一的装点,便是一楼教师办公室门前那几盆可怜的月季。


然而,我们毕业班的同学愣还是在语老师的启发下,壮怀激烈地写出了《美丽的校园》《附小清晨》等鸿篇巨制,传看吟赏之际,颇觉天地美好。


时光如行舟,顺风疾驶,不愿驻步。很快到了九十年代,十堰市教师进修学院经兼并扩容,改造升格成地方高校十堰大学(现湖北工业职业技术学院前身)。我们的学校也就随之更名为十堰大学附小。


辉煌就此起步。学校在历届前辈的和衷共济和戮力拼搏中,成绩斐然,声誉日隆,可以说在九十年代,曾一时独步,成为业内的航标。这是附小人永远引以为傲的校史。


世纪之交后,学校更是以领军之势迅猛发展。2000年前后,在校人数已近四千,教职员工达一百五十余,成为一所超级大校。


犹记当年的课间操,啊,站在教学楼俯瞰下去,壮观啊,每一个班都在老师的带领下英姿勃勃,歌声嘹亮。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啊。


学校于2002年前后开始了一场大规模的“自我熔铸”——省级示范学校创建。


应该说,繁复的创建过程非常磨人,也非常磨炼团队。办学特色、教学科研、校园文化等等诸方面,都必须做到“理念清晰,成果丰实”。毕竟,省级示范,那是一项高等级的认定和崇高的荣誉。


浴火飞升,破茧成蝶。众志成城的氛围,恐怕是当年每一个亲历者的不灭记忆。


全校师生抱定“校荣我荣”之念,教的认真教,学的努力学,从师到生,学习之风空前高涨,形成了附小那个时段的一种令人感动的精神基调。


创建的筹备相当琐碎,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任务在身。


全面介绍学校的专题片由市电视台承担拍摄,学校给我的任务是,设计拍摄脚本并撰写解说词。


在没有任何经验的情况下,我开始了一段艰难的构思。怎样才能展现附小的教育精神?怎样才能彰显附小的办学理念?怎样才能使片子体现附小教育者们的“情绪、情态、情怀”呢?……


毕其功于一役。整整一个月的时间里,我连头发丝都在构思和琢磨。在不停的设计和否定中,字字推敲。


脚本和解说词九易其稿,终于在和领导、电视台编辑的反复研究下定稿。


而我,也终于放下了一颗忐忑多日的心,和亲爱的同事们一道向着目标冲刺,对学校的未来信心满满。


完美收官。就像我们在付出时所期待的那样,最终,我们的表现获得了极大的肯定,我们的学校赢得了更高的荣誉——十堰市小学中唯一的一所“省级示范学校”。


时隔多年,虽经常听业内朋友说到,风行各地的各类创建之举,于学校而言,不堪重荷,形式大于内容。我不否认有的学校的确是在把创建当做一场戏来演,但我觉得,当创建的愿景最大程度地点燃起集体荣誉感、当创建的实施最大幅度地调动起成员使命感、当创建的成果最大效力地激荡起职业幸福感的时候,创建,便成为了一场最成功最切肤的师德教育。它使置身其中的每一个人都深深感动,为自己、为学生、为学校。


这份感动,如能持续,学校必将走向卓越。


我庆幸,我曾经历。


……


学校发展了,最直接的感觉是,附小老师越发脸上有光了。同时,大家也更加地为了这份口碑,加油加油再加油。这种动力,不是来自领导大会小会的强调,而是每一个人内心里,对于历历过往的一种无比深沉的珍爱。


我在这样的情绪中教书,常常感叹老天对我不薄。


那时的十堰,艺术氛围很浓,音乐家协会、舞蹈家协会、戏剧家协会、作家协会等等团体,经常性地举办大型活动,吸引高校和中小学师生热情参与。


记得有一年,文联举办全市女子诗歌大赛,学校选送了包括我在内的几个同伴去参赛,我们很兴奋,摩拳擦掌,踌躇满志。可笑的是,我们团队的比赛成绩乏善可陈,几乎全军覆没,只我获得了一个尾巴奖项,三等奖。这个结果,弄得我灰头土脸,志气消磨。谁知情绪的转机发生在几天后。我从报纸上看到了自己的作品,那首参赛的小诗《旧事》,再一看公布出的获奖名单,心里顿时好受了许多,甚至有些高兴起来,啊,原来,我发现,获得一等奖的竟是我们市里早就才名远扬的女诗人金虹!我立刻想到:尾随金虹其后,不丑啊,能和她的诗刊登在一个版面上,光荣啊。


无比青涩,但一心向贤,这便是那个时期的我。看到身边的能人和学校里那些专业上特别有建树的老师,我总是心存敬慕,虽羞于接近,但总默默神往,暗暗希望能跟她们打个招呼或者被她们多看两眼。很多念头都有些冒傻气,但如今想来,这冒的也是青春的傻气,傻却不丑。


音协和舞协的活动就更有气场了,武当艺术节的盛况,当时可谓声势动天。我们这些爱慕艺术的愣头青们,常常在东风剧场被某某高校和单位的节目震撼得身心沸腾,常为一个舞姿、一段鼓点、一个亮相而大大惊艳。这份无形的熏陶,在后来的教学中,带给了我最明显的艺术品位的拔升,使我对美永远地保有了一份向往。


和同学去看豫剧《千鸟袍》是我最心动的记忆。老十堰人没有不知道《千鸟袍》的,这是一出豫剧大戏,是根据十堰民间故事集《千鸟袍》中的若干故事整合改编而成的一台剧,当年由十堰市豫剧团隆重推出,曾斩获奖项无数。我同学的爸爸是这出戏的编剧,那天,同学带我大摇大摆地免票入场,但也不是白看,我俩的任务是,守在大剧院二楼左角的黑暗处,帮着放映字幕。啊,这感觉真是太刺激了。我们既要用心听,确保字幕与唱腔同步,又要配合默契,不出乱子。实事证明我们根本干不了这活,因为舞台上角儿们的扮相、念白和唱腔让我俩一直处于心旌摇曳的沉醉状态,根本顾不上手里的活。还好,有同学老爸在旁,我们便安心看戏。全场满座的盛况,如今真不多见了。当演员们在雷动的掌声中谢幕的时候,我激动得都要流泪了。为演员,为大戏,也为这份入心入骨的艺术享受。也就是从那时起,我对戏剧、话剧等一切舞台剧,抱有了一份深入灵魂的钟爱。此刻回味,仍想再给当年的艺术家们喝上一句彩:好!


因为整个城市艺术氛围浓,我们的学校也深受其影响,打造了以“艺术节”为主的多个大型学生活动。就连运动会的开幕式,也极具艺术气息,成为当年很多学校模仿的范本。


1994——2006年间,我陆续主持了多届学校的艺术节大型汇演、运动会开幕式和市里的一些文化活动,极大地锻炼了自己。2003年春,我开始负责学校的共青团工作,算是附小历史上第一个海选产生的中层干部,团干的工作经历充满青春气息,让我在历练中增长了才干。同时,因为在十堰人民广播电台的兼职主播,使我有机会采访了一些应邀来十堰演出的明星和艺术家,开拓了眼界,更逐渐学会了沟通的技巧。


学校越来越好,走在外面,说起自己是附小的老师,别人总会高看一眼。我们既幸福又得意。与此同时,不停地吸收,是那个时期很多青年教师的常态,大家比着阅读,比着磨课,比着写文章,既竞争又团结,学校充满了生气。还有一个特殊原因,使附小老师常常会自我施压,那就是附小生源好,家长学历高。说来心慌,有一年我班家长中有三个博士、五个硕士,还有很多专家和本科生,说句实话,家长会上,你这个班主任的发言要是没点含金量,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上台讲。在这无形的压力中,老师们学风日炽是必然的。


时至今日,我仍然要说,附小,真是一个很能锻炼人的大熔炉,不仅仅因为它开明、大气的校风,更因为它严谨、向贤的学风、教风。


我从组里来


在附小的十六年,远不止是关于大型活动、关于读书学习之类的记忆,我脑海中最鲜活的,要数那无比温情而又高潮迭出的一段段团队轶事。


从哪里说起呢?就从我们年级组说起吧。


由于我执教年段纵贯低中高各年级,因此,哪个年级组我都待过。总的来说,每一个年级组,都带有附小团队特色——亲密,协作,共荣。


亲密。我一时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亲热劲儿。如果一定要形容一下,我觉得很像兄弟姊妹。无论是走廊擦肩时的一个眼神,还是放学后的一句拜拜,都透着自在、舒坦和奔放,更有时畅快到放肆,坦率到粗鲁,让你混迹其间,快意朝夕。


协作。最能体现团队魅力的,大概就是协作了。齐心办成点事,是满有成就感的。任务来了,有时只需年级组长一个招呼,大家便都迅速会意,行动开来。那种默契感成就了无数次的攻无不克和所向披靡,带给大家的是与日俱增的自信。


共荣。心齐了,好办事,事成了,好光荣。大家以团队业绩为荣,以出力奉献为荣,以被大家需要为荣。不让一个组员掉队,以共同发展为终极目标,不保守,求共赢。


年级组长是年级的首脑,其受尊重程度,如今的教师恐怕难以想象。组长往往都是由很有魄力的资深教师担任,是我们通常说的“德艺双馨”式人物,因此,在年级组里很叫得响,是大家日常工作的主心骨。很重要。这些能干的年级组长,是那个时期我最佩服的人。他们既要管班级,又要抓年级组,说实在的,没有两把刷子,还真玩不转。


此外,比较重要的是教研组长,这是大伙业务工作的总调度,是个对专业要求很高的职务。教研组长往往是年级组长的左膀右臂,得力干将。我就曾担任过光荣的教研组长,说句不谦虚的话,我感觉自己是一个非常适合做教研组长的人。自我表扬完后,我不由想起了和我同时期的几位很棒的教研组长,她们有的专业过硬,有的亲和力强,有的点子颇多,有的说写俱佳,还有的和我一样,把这个芝麻点大的职务看得比国家总理还重要,天天筹划,日日琢磨,创意不断,把个组里老师都煽乎得跟自己一样热血沸腾,以课为荣。说实在话,到如今我仍然认为,目测一个学校的教学高度,看看教研组长就差不多了。


往事历历,一连串亲切的名字浮上脑海,而这些熟悉的名字后,则是一张张熟悉的笑脸,一个个匆忙的身影,仿佛正微笑着对我说:燕子,下午开教研组长会,别忘了哦!


此刻,我好想应一声:哦,知道了,忘不了的!


声音哽在喉咙里,既想笑又想哭。


附小忆,最忆是春晚。


年级组活动最牛最具代表性的,当数每年的“附小春晚”——元旦大联欢。


学校要求:每个年级组出两个以上节目,其中一个必须全体参与。


你很难想象那个时候大伙的热情、干劲和艺术狂热。演出是在元旦前,节目的策划最早可追溯到九月初或八月底,甚至年级组长在选聘老师的时候,也会把个人表现力和个人才艺纳入考虑。


这种热度的缘起,我想,和我似乎有着半毛钱的关系。


学校的首次元旦联欢,各组都散淡地准备了一下。我们组长要求我稍微创意一下。我这一稍微,人就有点偏执。我花了几天时间,写了一个三幕轻喜剧(以传统小戏《五福临门》剧情为蓝本改编),剧本用复写纸拷贝了若干。等组长问我想好了没有的时候,我将剧本呈给组长大人,并讲解了此举的可行性以及可能带来的轰动程度。组长一听,龙颜大悦,立即恩准,并授权给我,全盘操控。我将令在手,开始了一场长达月余的制片人生活。好就好在,当初我们组的队伍非常齐整,很拉得出去,而且每一个人都听我指挥,我说前进,没人后退。这就好办。古装没有,我们就到高校美术系借他们素描教室里布置背景用的各色大布,拿回来改造;道具没有,我们东找西借,兼动手制作;古装脸谱难画,我们巧妙地用面具代替……就这样,在同伴们的合力排演下,我们的小戏成型了。最后一次彩排结束的时候,我们趁着月色摸下漆黑的教学楼,窃喜地说,不错不错,总算不笑场了。


不用说,这一次的演出大获成功。在那些唱唱跳跳的节目当中,我们的三幕剧既新颖,又颇具艺术水准,造型到位,台词诙谐,赢得了观众们的阵阵笑声和如雷掌声。自此,我们年级组名声鹊起,形象一新。组长对我的此番贡献进行了若干次口头表扬和精神鼓励。我颇觉脸上有光。


从此,附小的元旦联欢迈向了“走向专业,走向卓越”的全新历史阶段。每个组的节目,都是专业了又专业,打磨了又打磨,竞争日趋白热化。而我们的年级组,总能在集思广益和通力协作中出新出彩,一路领跑。套用今天的话说,叫“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如今常常有人在讨论教师职业倦怠和职业幸福感的话题,我想,学校氛围的营造、人际关系的调和、从业人员精神内核的改善,都应该被纳入考虑的范畴。说到底,情绪,是一切效率的起点,而水准,则决定了最终的高度和力度。


我从组里来——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对我曾待过的各年级组、教研组,保有一份至深至诚的谢意。


谢谢组长给我机会。


——1991年,我有幸分配到附小这个响当当的名校,内心三分庆幸,七分惴惴。我清楚地知道,我能分来这里,不是因为我成绩优秀得“舍我其谁”,也不是因为我有什么学校特别看重的才艺,无非因为我父亲是十堰大学老师,我母亲是附小老师,出于对内部子女的照顾。我深知,如果我松松垮垮,既对不起学校,更给父母丢脸。我要做的事情就是,不让学校后悔招了我。学校让我教数学,我的第一个教研组长是邹红云老师。我永远也忘不了,她曾对我说过的三句话。第一句,是我生平第一次公开课《退位减法》上完后,她对我的评语:“非常不错,很有童趣!你好好干,一定行!”第二句是几年后,我写了若干小文章,她肯定我说:“你的文笔相当不错!加油哦!”她的第三句良言,是十几年后,我在生活和工作的某些沟坎中郁闷的时候,她的淡淡告诫:“燕子,沉下心在专业上发展,才是最最适合你的一条路。”真的感到幸运,在我耳边常常会有这样饱含温度和厚度的话语,提醒我、指正我、慰藉我,更使我得以窥见智者之智和仁者之仁。几年后,我转行教了语文。对教学的兴趣一度如日中天,内心总燃烧着一把尝试的火苗。我带着学生背古诗、搞朗诵、演小戏、赛成语……用一个词来形容,我的每一天都是“生龙活虎”。我的诸位教研组长也对我肯定有加。我就像上足了的发条,对教学技艺的提升充满渴望。附小是个注重教师素质提升的学校,历届校领导都把教师培养当做大事来抓。记得那时,每年有两次最为重要的业务竞赛,一是每年春天的校级优质课竞赛,二是每年秋天的课题汇报课比赛。应该说,哪个老师能被组里选送参赛,是莫大的光荣,也是对业务的最大肯定。因此,“大选”之际,我总心怀企图,不时地在教研组长面前晃悠,甚至斗胆去请求给个机会参赛。如若获准,则大喜过望,全力开拔;一旦被拒,伤心数秒后,很快恢复斗志,枕戈待旦中,静候天时。这样疯狂了几年后,我基本也过够了参赛瘾,参赛成绩大致稳定下来,连续多年夺冠后,同事宛睿告诉我:“他们说只要你参赛,比赛基本就没啥悬念了。”说实话,我听了挺美,同时,想想自己深夜里一遍一遍磨教案的滋味,又有些心酸。每一堂课,都是我数易其稿,字字推敲来的呀,个中艰辛与纠结,难以尽述。真的感谢我的教研组长们,在后来的日子里,又给了我诸多的指导和鼓励,使我在后来得以参加更高层次的业务竞技,为个人专业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谢谢组员给我启示。


——附小的老师,个个都是一本书。仔细回味,收获颇丰。我待过的教研组、年级组,很多老师都给了我极大的震撼。这震撼,有的是业务技能方面的,有的是生活情趣方面的,有的是处世态度方面的,还有的是个人学养方面的。总之,我从他们的身上,观察到了很多可叹的细节,学习到了很多可贵的品质。其中,最大的一点感受是,组里没有混日子的人,大家无论水平如何,都一心扑在班级里,以带好班级为荣,以误人子弟为耻。后来我常想,从教的人,是该有一种可以称之为“心劲”的自我期许和自我寄望,如果什么都需要纪律和奖惩来保障,教育一词本身就斯文扫地了。


在附小的十六年,我结识了太多可爱的同事,并和他们成为推心置腹的密友,成为患难与共的兄弟,成为亲如一家的芳邻。附小给了我最纯美的友情,给了我对于事业的最厚重的理解,给了我作为一个教师的全部幸福。那些日子,我曾有多么满足,说出来真的没人信。有一天,我曾在操场傻傻仰望教学楼第二层东边第一间教室——我的班级,在心里问着自己:陈海燕,如果国家不给你发工资了,明天你还来上班吗?我听见自己回答道:还来。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一点都不滑稽。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隙。诸多往事,一经忆起,便再添感慨。如今想来,更如点检家珍,爱不忍释。


离开十堰来杭整整六年了,我在不断的教学交流活动和生活游走中,又结识了很多很多奇妙而又可爱的朋友,他们每每与我喝茶叙聊,总好奇我的出处,会问起我的过往,而我也总是笑说:哦,一盏茶的工夫怎么说得清呢。


是啊,这千丝百缕的种种滋味,又怎么能全都说得清呢。李太白的句子浮上心头——


问余何意栖碧山,


笑而不答心自闲。


桃花流水窅然去,


别有天地非人间。


 


 

电话那头

电话那头


傍晚,电话铃响起。这个时候,一定是妈。


“喂——”传来妈带着愉快尾音的一声。听到我叫了声妈,她先是一串呵呵呵,我熟悉的表示亲热和舒坦的笑声。我知道,她心情不错,想跟我唠唠嗑。


“在睡觉?”妈问。


“嗯,刚醒。”


“我也睡得才起来。”


“双休日啊我总是一睡一下午。”


“我也是。呵呵,我天天是双休日。”妈笑着自嘲道。退休多年了,她和爸也早已习惯,在相继给我和弟弟带大了孩子后,她就没有什么具体“工作”了。如今,我远在他乡,他们的日子就更空荡了。


“哦,对了妈,爸今天跟你说什么没有?”


“没有啊,没说什么啊。”


“那,他人呢,在家里吗?”


“街上去了一趟刚回来。在家在家。”


“那你叫他过来一下,我有事情问他。”


“哦,好!老陈——老陈——”妈立刻开嗓大喊起来,“燕子叫你过来,燕子叫你!”声音喊得很大很愉快,急急的催促里带着点奉命调遣的神气。听到爸忙不迭地被叫到了电话边,接听。


“喂,你叫我?”


“爸,你这两天看短信了没?”


“短信?没看。”


“你咋不看短信啊。”


“嗐!垃圾短信多,我懒得看。”


“那我发给你的短信,你也没看?”


“哦,没看。”


“你手机拿出来看看呗,明天是母亲节,妈不大会收发短信,我发了一个祝福短信在你手机上,你帮我念给她听哦!”


“哦!好的。”


“别挂电话,我听着你念!”


“哦!”


听到爸踢踏踢踏走去找手机,又听到他翻看短信的悉悉倏倏的声音。只听他对妈说:“你别看!燕子让我念给你听!”妈说不看不看,你念。


“你听着哦。爸,明天是母亲节,请把下面的话念给我妈听——


亲爱的好妈妈,节日快乐!您吃苦受累为儿女操碎了心,您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儿孙,自己却累得一身病痛,我们心疼您!您真诚待人的品德深深影响了我们,也让我们因此有了好的人望,感谢您对我们无声的教育影响!母亲节就要来了,祝最亲爱的妈妈节日快乐!笑颜常在!身体康健!我们永远爱您!热烈拥抱!爱您的女儿燕子。”


听到爸爸认真播报的声音,可以想见,妈妈一定笑着在听。


“哦——谢谢谢谢!都听到了!”妈捧起电话说。


“节日快乐哦!”


“快乐快乐!非常快乐!呵呵!”


“我一早就发给爸了,想让他给你来个惊喜,哎,他看也不看。”


“呵呵,他就这样,没事没事。你也节日快乐!”


“节日快乐!抱歉我没给你买礼物哦!”


“不用不用。没少花你的。”


“暑假回来再给你买哦,回来补上!”


“哦——”妈开心地应。


我们又拉拉杂杂聊起了别的,我向她报告说,一会晚饭准备做豆角焖面,她大叫说,你怎么不用豌豆来焖啊,那才香呢!笋子也行啊,哎,我们刚吃了两顿焖面,笋子豌豆的,可好吃了!你咋不买点豌豆啊!


我笑起来,妈还是那么喜欢吃豌豆,每年春天,她总是要买很多豌豆,吃得那个香啊!那时候,我还是小孩,妈妈还多么年青啊!我跟在她身后,看着她手里拎着的豌豆,不开心地嘟着嘴,想吃面包。


汇报完我的晚饭计划,妈妈进行了远程指导后,电话挂了大家拜拜。


我开始起身烧晚饭。我想,妈妈今天一定很高兴。我也高兴。


电话,感谢电话。


想起离开家乡这些年和爸妈通电话的一幕幕情景,心里突然非常感慨。


07年我举家南迁,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群,对我来说,一切从零开始。比再造一个新家更难的是对新环境的适应。没有朋友,孤独便成为常态。那段日子,我很少跟家里通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记得离家后的第一个中秋,爸爸一个短信过来,是首七律,大概的意思是说想念我,并鼓励我努力攀登。我一看,眼泪就下来了。


那首七律我存了好久,后来换手机给弄丢了。句子我仍记在心里。爸爸的嘱告我也永远记在了心里。我对自己说,加油。


女儿还小,她很快地交上了很多玩伴。她的欢喜鼓舞着我,牵引着我,感染着我。


当我离家两年多的时候,朋友问我,亲爱的,你总适应了吧!我说,不知是适应了还是麻木了,反正没感觉了。


也许我的心已结痂。硬硬的痂。一触会痛。


开始常常给家里打电话,聊聊东,聊聊西。有时还吹吹自己的某些成绩。父母听了很高兴。


前年春天,妈妈病了。我得到消息已是妈出院后了。老天,原来电话里所谓的“我们在河道散步”“我们在逛街”都是她在医院病床上编给我听的呀!


心里一阵阵地难受。电话里我说,等着,我请假回来。妈说,不许回来,我好了已经。我说,好什么好,好到医院里去了。妈说,回来我就生气,真的没事了。我知道,妈是怕影响我工作,她也知道,我走了,孩子没人照看,我的小家也要乱了套,妈什么都顾念着我。而我,连自己妈妈生病了都无从知道。他们瞒得这样严实,是怕我忧心。只有父母会为孩子考虑这么多这么细呀。


其实妈是没好利索的,她出院后,一直在家静养,全靠爸精心服侍。原来多么爱干净的人啊,床上一躺几个月,剪发也没机会去,爸爸给她洗洗梳梳。多亏了爸。因为伺候妈,爱遛鸟爱书法爱四处跑跑的爸爸也只能放弃自己的兴趣,专心照顾妈妈。好在老天有眼,爸爸这几年身体比较好,他总充满活力地做着家务,陪妈妈聊天斗地主,给她讲笑话,陪她看电视,什么都尽着妈开心。妈在电话里说,老陈表现很好,你可以放心。我听了既欣慰又心酸。


不能常回去,我就打电话。从那次妈生病开始,我们就煲起了长达几年的电话粥。


我一天打一个,每天晚饭后。问问情况,聊聊杂事,问候问候。


每天一到那个时间,就想着打电话,打了,聊了,才能心安晚安。


有时,我因为什么没按时打,电话就过来了。我知道,妈妈已经习惯了在黄昏时分接听我的电话。


我们似乎都在想:见不着面,聊聊也好的。


我们的电话越讲越长,一般是半小时起步,多数时间要讲40分钟甚至一个多小时。


这成了我们母女的固定节目。


那么,这么长的电话粥到底在“煲”些什么呢?


我梳理了一下,我和妈妈的通话内容基本可分四大版块——天气描述,身体状况,一日汇报,往期回放。


天气描述。首先,双方用生动甚至有些夸张的语言描述各自地区的天气状态,以及相关情形,比如人们的反应,景象的变化,以及家人着装的调整,最后用一句话总结自己对此变化的好恶,骂一句或者赞一句。


身体状况。由我询问(或她自己汇报)她当日的身体感觉,我再问相关用药情形,饮食胃口如何,睡眠可好,有无新的不适感觉。妈妈一一作答,有的地方详细解说一番。如果她说近来一直很好,我不大相信,她会说,你不信你听我这声音啊,可以听出来我很精神的啊!我一听,声音中气满足的,相信了。她会问孩子和我们身体可好,我说都好,她会嘱咐,别让雪儿吃油条啊,脏,我回答说好,不吃。


一日汇报。这个版块很长,内容很杂,大致可分为四大点:一日流程,来电来客综述,三餐概述,家族事务点评。呵呵,听着内容很丰富吧。妈会说得很起劲,她说什么,我都积极回应,她说得更起劲了,家长里短,咸盐酸醋,姑嫂妯娌,她想起什么讲什么。家里来了什么人,亲戚打来个什么电话,侄儿取了个什么媳妇,她都一一描述。我追问什么,她也仔细作答。一日三餐做的什么饭,胃口如何,她讲得也很具体,还会问我这边吃的什么,并点评一番。家族里有些什么事情,她也说给我听,表达自己的看法。我劝她少想少管些事,安心养好身体,她会说,不管不管也管不了。


往期回放。妈会把以往讲过的有滋味的事情再同我聊起,有时候,她会忘了,这个事她跟我讲过的,我称之为“精彩回放”。这些事情多是好事趣事,我听着妈讲得那么开心,我就不停地追问,她就讲得更具体了。一讲再讲,无比回味。我也跟着妈再开心一回。


除此之外,我也常把自己工作和生活中的事情汇报给妈妈。有时爸爸接电话,就先跟爸爸聊。我会征求他的意见,述说我的困惑和难题。爸总是很仔细地听我细细描述完,沉沉地在电话那头想一想,然后发表自己的看法,给我一些建议和指导。我要是汇报说,近来连续发表了好多篇文章,爸爸总是会说,哦,是吧,好的好的,祝贺你,又小有成果啦!一会也跟你妈说一声,让她高兴高兴。


我很后悔,有时心情很差的时候,妈妈电话准时到来,我态度很不好地敷衍她说,我忙死了累死了,回头再说好吧。


可以想见,妈妈挂电话的时候多么担心和忧虑。


于是,我逐渐调整自己,再忙,也要好好和妈妈说话,再累,也要按时打个电话。


电话实在帮了我太多。其实煲电话粥的同时,我可以通过妈妈的声音,她的语速、语调听出很多我想知道的东西,她的心情,她的健康,她的好恶。这些,正是我这个游子最挂牵的事情。


当然,因了电话的往来絮叨,我也可以这么样地同母亲无限亲近,无限悠游。想想那些未曾离家的日子,离妈妈那么近,却顶多一周回娘家一次,去了风风火火地吃了就走,傻乎乎地也没和父母说点什么,打电话嘛,更是看作不必要。一年到头,其实没和父母说过多少句心里话。这么想来,离家,电话,反而让我和妈妈多说了多少话呀!这每天几十分钟的开怀畅聊,在当年,真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啊!苍天弄人,我们在失去的同时,才开始学会捡拾和把握。


一周前,我因为一场小病住院,开始没敢告诉妈妈,怕她担心。这个病症虽小,但却磨人。当我躺在空荡的病房,忍受着丝丝灼痛的时候,妈妈电话来了,我再也忍不住地喊了声“妈,我生病了!”眼泪开始泛滥。


妈妈一听,急了。


怎么了?住院了?怎么个毛病啊,要不我和你爸过来吧!


那火急火燎的声音让我几天来的痛苦有了倾诉处,真想让妈妈抱抱,抚抚我的伤痛,听听妈妈呵护的声音,感受母亲的柔软的关切。


我忍着眼泪跟妈妈讲了自己生病的过程以及手术的情形,妈妈似乎急得有些手足无措。我告诉她,已经过了最难受的时候了,妈妈才稍微放了心。我说,妈,不用着急,一个很小很小的手术而已呀。


我制止了妈妈要赶来的念头。连她都还在吃药,我怎么忍心她舟车劳顿呢。即使要来,也要等我好了,让我接她来,伺候她,一同吃吃玩玩,好好服侍她几天才是道理呀。


自那天起,妈妈开始了“电话照料”。


一早,电话来,问早餐有着落没有?上午治疗怎么安排的。


中午,电话来,问上午感觉如何,中午吃什么,嘱咐午睡。


下午,问好些了没有,让我记得喝汤。


晚上,问麻药散了,疼得厉害吗?


第二天,一早,说,昨天夜里没敢打,怕吵你睡,感觉还好吧。


……


这就是妈妈,我住院了一周时间直至目前,她一天给我打三个以上电话。我除了温暖,还有深深的惭愧。妈妈生病最难受的时候,我也只是一天打一个电话呀。


想起那句人们嘴边的老话“只有瓜连子,没有子连瓜”。深深汗颜。


流光容易把人抛……何日归家洗客袍。


岁月匆匆,时光如流。我在心底里深深祈念:赐我的父母安康吧!如果,我们没可能改变人生的长度,那么,就让我们籍着这电话的听筒,延展和亲人的一段挚爱情怀吧——


相爱,不要等明天。


表达,不要等明天。


倾诉,我想就在此刻。


                          


                                  于2013年母亲节前夜   


 

翻翻老日记——遥问


2006年34   星期六   天气:雨



你,好吗?


那么久不见,你也会想我吗?你发来的短信我从没删过,看看读读,就像你在身边。


学习还那么忙吗?业余爱做什么?有相熟的朋友可以聊天吗?我就常和你聊,只是你听不见,像今天这会儿。


为什么我想你却有些怕见到你呢?因为,我相信你一如往昔的清爽可人和我的记忆不差分毫,因为,我怕相聚无言,久别情怯。


真的想祝福你心想事成,也想告诉你我的挂牵,相信你懂,懂的。遥祝,一路平安。



    你翻看影集吗?那些久违的老照片拥进你的双眼的时候,你也像我一样地恍恍然,不知身在何方吗……


    握着大苹果被摆布着照相的木偶娃娃是谁?


    穿着纱裙骑着童车在浓荫下回眸的是谁?


    呼地一页,童年过去了。


    银杏树下与好友执手相拥憨憨笑着的是谁?


    302宿舍里笑着叫着闹成一团的是谁?


    翩翩的红裙雪白的衬衣合唱队最后一排的第三个女孩是谁?


    哗地一页,青春也远去了。


    接下来,接下来,一页一页又一页,就定格到了今天的我,此刻的我,感慨的我,悲喜莫辨的我,捧着影集发呆的我,当年采集的樱花从当年精心夹着的地方滑落下来,有些碎了,拾起来芳香依旧,还是夹着吧。


    就是这样,日子不由分说地走了,当我们试图与他话别,他却去意已决。


    总有一些酸楚,就像听到了曾爱过的老歌,那旋律你已不忍再哼起。


    朋友,前路悠悠,愿与你相惜,此去山水千万重,今宵酒一盅。


 


 


翻翻老日记——路遇

200784  星期六  天气:晴热


近日不知怎的,老是遇见多年前的学生,身姿高挑如花似玉的梁爽,已是大都市美女派头,在大学里学珠宝鉴定专业;一脸阳光的李洋声音都变了,上了成都理工大学,学电视编导,大小伙子了呀!


   我几乎认不出他们,要不是他们叫我。


   因为,我的脑子里保存的,还是他们小学一年级时的样貌。一个胖胖娇憨的,是我的小班长,一个瘦瘦爱哭的,唱歌给班级挣了不少奖状。


   事过境迁,小苗成人了。


   竟然这么高,这么大,这么潇洒了!


   我怎么会不知道小孩子一定会长大?只是一隔十来年,眼前一惊啊。


   我仰面望着我高大窈窕青春逼人的学生,看到了那面容上曾经多么熟悉的线条啊。


   那年的老师也才芳龄十八呀。


   时光走了,学生们大了。


   我老了。


   自然规律嘛,感慨什么劲。


 

翻翻老日记——和女儿


2007年829  星期三  天气:晴



家里,我和女儿。


  忘了是为什么事,我很是光火,火光熊熊中,我冲着女儿吼--看你那鬼样!


  她气定神闲,语重心长地说,


  你见过这么可爱的鬼吗



  今晨,斜风微雨中,城市像被安抚着的委屈久了的孩子,于暑热中盼得了一份清凉。


  我走在雨里,不舍得撑伞。


  女儿也高兴雨。她漂亮的新伞得以亮相了。


  雨,来来就去,不肯多留,


  瞧,地还没湿,云开雨住天青日朗了。


  我仍在心里赞,好雨。


 


 2007115  星期一  天气:阴


“妈妈!告诉你——我被选上了!精挑细选哪!老师把我选上了!” 


    放学归家。路上。


    女儿很兴奋,哇啦哇啦地说着,主题是报喜。


    “什么选上了?”我笑着问。


    “秋游呀!这可是精挑细选哪!”她眼睛睁得溜儿园,说,“老师说了,表现不好的都不能去!我,被选上了!”


    “哦,是吗?选上了几个呀?”我问。


    “除了我们组的小胖子,都被选上了!”


    “啊?这还叫精挑细选哪!”


 



翻翻老日记——芙蓉朵朵开

2007115  星期一  天气:阴


     从我办公室玻璃窗望下去,是校园寂寥的一隅,僻静的墙根,空空的小道,小道边角一大片芙蓉在秋光中青春正好,摇曳生姿。


    看,大大的朵儿,粉嫩嫩的色,一丛一簇地,向着无人路过的小道吐露芬芳。


    芙蓉向脸两边开。这娇艳的芙蓉,这盛放的芙蓉呵,让人想到美人,想到华年,想到我们曾经的激情,想到一切一切只属于瞬间的美好与珍贵。


    只一场秋雨,芙蓉就会零落成泥,我想,开过就好吧。


    小窗内,是凝眸芙蓉的我。小窗外,是凝眸我的芙蓉。

翻翻老日记——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

2007115  星期一  天气:阴


    急急地买东西。小店子里响起音乐,居然是郭富城的歌,老歌,旋律多么熟悉啊——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还是该勇敢留下来,我也不知道……站在雨里,泪水在眼底,不知该往哪儿去……


    这歌最红的时候是十五六年前吧,我正在广播电台做节目主持人,每天黄昏时分,在直播间做节目的时候,听众们就爱点播郭富城的歌,送给好友啦,送给爱人啦,甜甜蜜蜜的,味道很浓,一首一首,好歌不断,直到我说,好了,听众朋友,又到了和您说再见的时候了,别忘了,明晚带上您的好心情与我相约……


    想起来好象是上辈子的事,那样遥远,那样不真实,那时的我多么年轻多么快乐多么信心满满啊。不是郭富城的歌,我几乎忘了那些日子,忘了那些日子里的自己。


    “站在雨里,泪水在眼底,不知该往哪儿去……


    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还是该勇敢留下来,我也不知道…… ”


    又想起一个笑话。


    我给这个笑话取名叫《熟人》,由我和大腕刘德华主演——某日,我逛街,人海茫茫中,眼睛晃到一个熟人,我心说,我在临平这儿不认识谁呀?仔细一瞧我那熟人,哦,是刘德华,广告牌上他的笑容多么熟悉啊。我叹了口气,一点也不觉得可笑,留恋地瞅了一眼熟人,汇入人潮,独行去了。

翻翻老日记——魂魄入梦来


2007年84  星期六  天气:晴热


  是祸躲不过。他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人事不省,几天了,他不知道他的妻子急疯了,家里乱套了,亲戚们也都心惊肉跳,惶恐焦虑,乱了方寸。


  是我的一个亲人。正当中年,娇妻幼女,家里的顶梁柱。我站在监护室外的过道里,愣愣地望着他的妻子。面对目光呆滞的她,我竟说不出什么。


  车祸。该死的车祸。


  求求神,保佑他吧,让他快醒过来吧,让他挺着缓过来吧!


  生死一线间。生命何等脆弱!


  猛然想到上个学期,我还在竹溪支教,某日惊闻以往带过的班里,那个漂亮聪颖多才多艺的女孩子,刹那间去了,我心顿时揪成了一团,刀割一般难受!多好的孩子啊,灵秀而快乐,花一样地天天对我笑着啊,就在车轮下走了!永远地不见了!她的母亲怎么受得住这样割心割肝的痛!车祸,该死的车祸!


  现在,我能做些什么?


  我不敢再去医院探视,我不敢握她无助的手,替她擦冷汗,买食物劝她吃,拽她去睡觉。我不敢。


  天,让他缓过来吧,缓过来吧,缓过来吧!!


  佛说,放下。可,怎么放得下?


  让他回来。回来。


2007年927  星期四  天气:阴


    他在车祸昏迷后的第七天,去了。抛下妻女走了。


    她的妻子由亲朋轮流看护着。


    不久,是中秋。


    中秋那天。我满脑子想的是,她,怎么挨过去,怎么挨过去。


    那晚的月亮看上去,浑浊得像没洗净的油盘子。


    今天。


    爸爸的短信——她已自杀亡故,今晨下葬。


天,她竟决绝地寻他而去了。


痛。锥心的痛。


    我定定地,擦了泪。删掉了这条噬人的信息。


    蝴蝶飞了。


    她忍受不了没他的日子,寻他去了。决然地。


    我悲哀得无话可说。命运,命运,命运!生命竟如游丝!蜜意缱绻的日子已成悠悠往事!


    一个富足,美满,光鲜的家,肥皂泡一般地幻灭了。顷刻。


    留下一个蜜罐中长大的娇小女儿独活在这没了父母的世上。一个月,父母双亡。


    那样清晰地想起,这女孩赖在她父亲怀里笑闹的样儿。父亲由着她揉搓,享受着心肝宝贝的浑劲,美美地。


    风吹来,云散去。夫妻俩在天上瞅着女儿,说,宝贝,我们先走了。


    我揉揉太阳穴,暂停了自己灰色的思维。


    强打精神,活着。


    挺着


2007年115  星期一  天气:阴


    她去后,与他合葬在一起。我还没有去上过坟,只在心里苦苦祭她。


    不久,居然梦到了她。


    她依然淡妆素雅。在我面前的小餐桌上吃面,好象。周围一圈是她的女儿和外甥女们,悠悠闲闲的。


    我静静地望着她,心里还叹,哦,她被救过来了,太好了,一切都没事了。


    梦里真庆幸啊,还好,虚惊一场而已啊。


    梦醒来,她便不见了。我心揪得难受。


    我想,我是想她了。


 


 


翻翻老日记——在旅途

2008331  星期一  天气:小雨


        近来,频频出行。先是一周前去了温州上课,前天学校组织到了台州地区的天台,访了国清寺,游了琼台仙谷,明天,学生春游,目的地苏州。


        应该说,国清寺的幽静与古老出乎我的意料,琼台仙谷的名实相符也出乎我的意料。寺庙中古木参天,令人仰止,佛像庄严,令人敬畏,佛塔在夕阳中阅尽数百年沧桑,令人感喟。惜别了古刹,走入琼台仙谷,才又大大惊艳,领略了所谓“仙谷”之“仙”,赞叹这个好所在,那山那湖的一汪澄碧,也就明朗朗地印在这个春天的记忆里了。


        一阵噼里啪啦的雨让怕冷的我缩成一团,我看到身边穿得很少很少的美眉们,暗叹自己真的老了。


        这是前天和昨天的事。历历在目。


        明天,去苏州,很遗憾是去游乐场,我想,可能孩子们会很欢喜吧。


        坐长途车,让我想起了支教的那些日子,摇摇摆摆的行驶中,好多好多的念头浮游上来,和你淘气或缠绵一阵,又去无踪了,窗外闪过的一切来不及看清早去远了,好象生命中那些抓握不住的好东西。


        车里,少不了有歌,还好,是老歌,我爱的老歌,听啊,少年时最爱的旋律,悠悠扬扬,让人心动。忍不住唱。只是,没有了你啊,没有了你。


         ——聚散苦匆匆,此恨无穷。今年花胜去年红,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心若在,你就在。我固执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