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忆大安先生

2016117,农历腊八节。语文教育界的一位巨擘沈大安先生离开了我们。沈大安先生是全国著名特级教师,浙江省小语会会长,杭州市普通教育研究室小学语文教研员,长期从事小学语文教学研究,在全国小语界享有盛誉,为推动两岸四地华语交流做出了巨大的贡献。先生桃李天下,我也曾得到先生诸多提点和教导,点点滴滴,铭感在心。今以此文,悼念我们心中永远的大安先生。

 

  

                                 ——忆大安先生

                             陈海燕

 “……每当我穿梭其间,采撷那小得像米粒的桂花,所有往事都回到眼前来。我们每个人都以不同的方式怀念父亲,而我是在这终年飘香的四季桂中,天天思念着他。”

——这是台湾作家朱天衣的散文《四季桂》中的尾句。

大安先生微信里说,这篇文章,想必你也会喜欢。

我打开那个链接,循着先生的指引,在朱天衣平白而又絮叨的记述中,随她一场追忆,别梦依稀。

这是2014年秋的一个晚间,夜很静,文字也很静,我愿意在这样的静谧中呆坐会儿。接近作者。

更接近先生心仪的味道。

 “缕缕桂香,牵人情肠。感慨且感动。这样追忆亲恩的文字,浸含着岁月的沉淀,不是少年人能体悟透的。”

——我这样回复先生。又好像是回复自己。

 

和大安先生在一起,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样的文字往还。

有时是诗,有时是散文,有时是歌谣,更有时,是一组图。

他喜欢,他中意,便荐给你。喜滋滋,乐呵呵。隔着手机屏,你也仿佛能看到他的笑,听到他试图朗读给你听。

如果是一部小说,他会劝你和某某作品比照来读,或者再读读该作者的其他篇什,左右勾连,融汇印证。

先生说:读书,横看成岭侧成峰。

我呆呆地点头。默默地记下。

 

有时,他又是风趣的。

记得那天,我们聊起《今生今世》。

我说:胡的行径不敢恭维,文笔真是很味道。

先生道:所以止庵先生说他“其文可取,其人不可取”。前半本写浙江嵊县民国初年的乡土风情,无人能出于其右。

我答:这个章节真的有些惊艳,很空灵,原始。

先生回我:如果你是浙江人,用绍兴话来读,呵呵,效果更好。

哈哈,哈哈。

多么风趣的大安老师!那一刻,读书人的稚子情态,让我弥久回味。

 

是的,风趣且风雅。

总是觉得,那样颀长的身量,那样清亮的目光,那样或沉郁或温厚或跳跃或延绵的语调声腔,只应该属于他,一个读书人,一个教书人,一个爱书人。

他从来不说,你们哦,要上进啊要读书啊。

他只乐乐地絮絮叨叨地,不停地不停地告诉你,他在读,又在读,一直在读。读,读,读。

我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紧赶两步,费力跟上。

 

有时,我羡慕嫉妒恨。

因为,先生表扬说,某某某某是个很爱读书的人呢。

某某里没有我。

我对自己很生气,我对先生也很生气。我想弱弱地对先生说:其实我也很爱读书呢。

真的很希望,很希望,先生有一天表扬的某某里,有我。

我在努力,先生,你看到的。

 

那个春天,我忐忑地寄了自己刚刚出版的新著给您。等待,又怕等到您的回复意见。

您在外地讲学,短信告诉我:家里来电话说《右手粉笔左手书》已收到,师母先读了,说写得非常好,您说期待回到上海好好读读。

我听了不知是惭愧还是惶恐,心里乱乱的,虽然知道您是在鼓励我,但仍有隐隐的甜蜜,暖暖地溢满我的心。

不久,收到您的回复:新著笔法灵动,你爱写也能写,又是教学的有心人,落笔成文,左右逢源。从《记忆闪回》《我从来处来》等篇,知道你二十多年的梦想今天成了现实。读书,教书,写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心中充满幸福,真好!读完这本书,才知道我要向你学习的地方很多呢!

捧着短信,我只能说,深深汗颜。先生的话语,既给予我巨大的力量,也让我在这样的时刻更多地叩问自己,审视自己。

不久,我邀先生来余杭讲学。和青年教师们在一起,先生笑语朗朗,神采如故,谈教学,谈读书,谈美食,谈旅行……我在偌大会场的最后一排,遥望先生,隔着静静聆听的数百同行,隔着奋笔记录的一片沙沙声,一时感触。扭头窗外,看到细雨如丝,正密密落下。春雨。

真好。

 

先生爱读书,也爱藏书。

记得有一次,我在微信里发了一张自家书架的图片,他看到了,得意地留言说:你那本胡云翼选注的《宋词选》,我也有一本哦!上海古籍出版社1978年出版的。

我立刻回了他三个“大拇指”,他很开心。

说起藏书习惯,先生说:我读书其实很随意,喜欢的作家的书会一本本全买,不喜欢的就敬而远之。

我知道,汪曾祺、齐邦媛、龙应台、赵越胜、野夫、高尔泰以及英国人彼得·梅尔等,都是先生喜欢的作家。

我觉得,汪曾祺的温润,齐邦媛的专注,龙应台的机敏,高尔泰的刚直,甚或彼得·梅尔的诙谐,在大安先生身上都能找见影子。

不错的,正如大安先生所说,读书,其实也是读你自己。

 

201536,我在微信里写道——

寒假里背了几首诗,最喜欢的一句默写下来“前军夜战洮河北,已报生擒吐谷浑”。寒冷蜗居的日子里,能瞬间电到我的,只有诗句了。于是,每天沉浸一小会,让心泡个温泉。有时,我腰缠围裙,与一池子待洗的碗碟泡沫作战,念句诗,能起到神奇的功效一一那些无比帅气的句子,带着我的魂灵逃离现场,我不再是那个发愁的厨妇,而完全可以凌绝顶,荡扁舟,风啸云动,酣高楼……当魂儿收回来的时候,嘿,碗碟全已洗毕,而我已在臆想中活了一千五百年……“一闻战鼓意气生,犹能为国平燕赵”“黄金错刀白玉装,夜穿窗扉出光芒”“万古到今同此恨,闻琴泪尽欲如何”……字字刻骨,满口余香,仿佛他们,都还活着。如果垂暮岁月,有人问我:生命,究竟有什么舍不下的好滋味?那么,我会说:原野,与诗。春天又要来了,原野又要绿了,好想和你,一同奔跑在原野,吟我们爱的诗……庸常岁月,诗,是好梦。

没想到先生读了,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貌似是国外某书店的一角,墙上大大地写着:

A reader lives a
thousand lives defore he dies
  the man who
never reads,only lives once.

同时先生留言:读你今天微信,想起昨天朋友发来的一行英语,我的理解是:一个读书的人在他离世前已经活了千次,而不读书的人只活了一次。

我默默读着先生的留言,默默咀嚼话里的深意,深以为是。

 

人们常说,影响人的生命状态的,不是生理年龄,而是心理年龄。的确,很多时候,我感觉先生动感甚至跳脱,他对新鲜事物的兴趣,他对待朋友的热忱,他见缝插针的幽默,以及他对于一切美好事物的敏感,都让人感觉他生气勃勃。生活于他,生命于他,是那么惬意,那么丰润,那么姿彩炫然。

 

感谢先生,毫无大师大腕的架子,且总在后辈们行进的拐点,给予最及时的助力。记得那年,先生得知我刚刚做了教研员,短信发来“好!好!好!以你的为人、学识、能力,都没问题。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尽力。”我捧着这样滚烫的鼓励,信心平添。同时对于先生的鼎力助援,无限感激。

怎样去做一个称职的教研员呢?有人说,好的教研员应该是“看得出问题,给得出方法,做得出样子”。 2007年的10月,杭州市小学语文综合性学习现场研讨会在余杭举行,大会给了我承担一节研讨课的任务。难忘和先生一同磨课的日子,短短几天,让我深深感觉到了什么叫一丝不苟,什么叫一针见血,什么叫茅塞顿开,什么叫渐入佳境。

我想,这就是好的教研员。不论在精神层面,还是技术层面,都能予人以感染,以点化,以牵引。

我愿意,循着先生的足印,做一个这样的温暖而又润泽的陪伴者,成为爱语文的同行们的真正友伴。

 

感谢老天,让我有幸与先生相识相处,让我在自己的有限的视域中,窥着灯盏的明亮,嗅到阔叶的芬芳;让我知道,阅读可以很美,教育可以很美,奔跑,呼喊,和传递,都可以很美。

 

今夜,风高雪疾,而我在这样的冥想中自燃。

不哭,不想回忆所有和痛、和病、和叹息、和悲泣、和恨有关的情节。不想。

唱一首歌给您听吧,您收着——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

 

                                   2016年1月20晚 于杭州

 

   
                     
   
发表于《小学语文教师》20164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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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事”——主题习作《童年趣事》下水文

做“好事”


——主题习作《童年趣事》下水文


 


想起这件往事,我就忍不住要笑出声来。啊,那时的我可真……


那年我还在上幼儿园,是个听话的好宝宝,老师的话当作圣旨。有个礼拜,我突然烦恼起来,怎么回事呢?原来,这个星期老师说,每个小朋友都要做一件“好事”,做了好事的小朋友可以在周末带一面光荣的小红旗回家。啊,小红旗,要是我能举着红旗回家,那多神气呀!爸爸妈妈会夸奖我,邻居会赞扬我,别的小朋友还会羡慕我,呵呵!想想都很美呀!可是,可是,已经过去几天了,我的好事还没着落,哎,天哪!做什么好事呢?什么事算好事呢?我急得在幼儿园里团团转。


因为我是寄宿宝宝,晚上住幼儿园寝室,周日才被接回家,所以,我只能从寝室或者餐厅想办法。餐厅有保育员阿姨,根本插不上手,我就开始在寝室里转悠,想找找看有什么“好事”可做。一个清晨,起床铃惊醒了熟睡的我。虽然很不想起,但想到要表现好,就赶紧自己穿了起来。看到老师手忙脚乱地正给其他小班的宝宝们穿戴,我眼前一亮:啊,地上宝宝们的鞋子都还没人给穿呢!“好事”来了,让我来给他们穿!老师可能也没注意到我,我一口气给十几个宝宝穿好了鞋,穿一个,心里美一阵,仿佛离我的小红旗又前进了一大步。不妙的事发生的几分钟后,老师气急败坏地埋怨我“帮倒忙”。原来,我分不清左右脚,很多宝宝的鞋子都给穿反了!只见老师蹲在地上费劲地给每一个宝宝松带、脱鞋、再穿鞋。愣愣站在一旁的我,此时才如梦方醒,知晓了一个天大的事实:啊,原来人脚上的两只鞋子是不一样的啊!我无限愧疚地看着老师一阵忙乱,心里低低在说:哦老师,我是想做“好事”的呀!


“好事”没做成,我反倒成了一周新闻。周日被爸爸接回家的时候,我没有了往日的欢喜。心里还惦记着没有完成的 “好事”。吃过午饭,我就在家里、院里转悠,不甘心地四下寻摸着。


突然,我眼前一亮。我看见了门口放着的爸爸的一双皮鞋,那大大的黑皮鞋上落满了灰尘,我的心立刻“阴转晴”:“对呀,我可以来帮爸爸洗皮鞋嘛!爸爸醒来一定会夸我能干!”说干就干,我找来大盆子,接满清水,将爸爸的皮鞋“扑通”一声扔进去。我还找来刷子,嘿呦嘿呦地刷了起来,不一会,我就刷出了一盆子黑水。我无比激动地想:“啊哈!皮鞋马上就要大变样了!”很快,皮鞋刷完了,我将水淋淋的大皮鞋立在窗台上。看着不断流下来的黑水,我感觉自己简直太能干了!


这时,我神气地走到院子里,希望有人看到我的“壮举”,夸奖我一番。可是,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人也没有。要知道,当时正是炎炎夏日,院子里其他的人们都躲在家里睡午觉呢!我突然想到:“要是我把全院邻居的皮鞋都给洗了,那这件好事可就做大了!嗯,就这么干!”院子各家都有一些杂物堆放在自家门前,当然也少不了鞋。不一会工夫,我就搜集了很多鞋:小孩的皮鞋、老人的棉鞋、大人的带毛的皮靴,大的、小的、灰的、花的、棉的、皮的……嗬!那叫一个多!我兴奋地将这些好东西 “扑通”“扑通”撂进水里,开始了第二轮“工作”。


“啦啦啦!真累呀,可是我却不怕呀!啦啦啦!真快乐,做好事呀真快乐!”我开心地边刷边唱。不一会,院子里就晾满了各式各样湿漉漉的鞋子,我看着自己的“战果”,心想:啦啦啦,好事做大啦!


亲爱的读者,事情的结果不用我说,想必你已经猜到了——午睡结束,我的“好事”就引爆了整个院子。我的爸爸在众人的吵嚷声中迷迷糊糊地醒来,弄清了事情的真相后,惊讶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嘛,只好忙乎了一个下午,把全院的鞋子清理了一遍。之后,领着我一家一家道歉,一家一家还鞋。可怜的我呀,当时怎么也弄不明白,洗鞋子难道不是件好事吗?


时光流逝,童年早已一去不返,我也再不能回到那童真的岁月了,可这一段段难忘的故事却成为我记忆中的珍宝,每每想起,仍回味无穷……


 


 (注:该篇下水文草拟于2008年,最初用于杭州市余杭区实验小学504班《童年趣事》主题习作指导课。后蒙多位小同学喜爱,被她们誉为陈老师的“最萌往事”,故常有学生提及。)


 

劝学记


劝学记


陈海燕


接手301班,我的头等大事,是赶去和王榆儿“交朋友”。


第一次攀谈前,我甚至在心里起了个谈话提纲。这有些可笑。我觉得,自己更像是去拜码头。


其实,就是去拜码头。


从我的前任和很多任课老师那里,我听闻过王榆儿的种种神勇事迹,各渠道信息汇总后基本得出这样的判断:不拿下王榆儿,你就等着焦头烂额。


这么说吧,榆儿的总体情况,概况为三不:不听,不写,不搭理。属于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型。


另外补充一下,榆儿言语细柔,个子小小,白白弱弱的,看去,还没有多少小男生的特征,眉眼间,倒有些小囡的神气。


小样。我远远瞥了他一眼,心想:这么个小不点子,我倒要试试。


 


第一次亲切会晤,是在开学第一课后。


我无比亲切地拉住王榆儿的手,显得非常有兴趣地问:嗨,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呀?


他顺从地让我拉着,没有别扭,抬眼说,我叫王榆儿。


王鱼儿?你是一条鱼吗?我笑说。


不是。他也笑笑。


那你为什么叫王鱼儿呢?


他吐了下舌头,说,不是那个水里的鱼。


地上的鱼?树上的鱼?还是……天上的鱼?我开玩笑地“惊讶”着。


他很享受我的逗弄,笑眯了眼。不做声。


老师,老师,他是榆树的榆!一群小鬼凑来解释,生怕新老师弄不明白。


哦,知道了。原来是榆树的榆呀,王,榆,儿。


我顺势捏出他的一根手指,点在我的掌心,很有兴致地说:


来,把你那个榆字,写给我看看!


他看了我一眼,开始写。


哦,好痒。他的白白的小手指,在我的掌心里,游走。一笔一划,写得挺慢。似乎怕快了,我看不明白。


他写完,我攥了攥,笑说:我把你攥在手心儿里咯。


他笑笑,露出豁牙。脸上的几粒雀斑,看去,那么滑稽。


我俯身揉揉他的头发,耳朵,耳垂,凑近了说:


嗨,王榆儿,我有个想法,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什么?他问。


是这样。我觉得吧,咱俩还挺谈得来,不如咱俩交个朋友吧。


王榆儿笑笑。我接着说:


你看,我刚接咱们班,哎,连一个熟悉的人都没有。要是有个朋友,那不是方便多了吗,你说呢。


王榆儿点点。


那就算同意啦?太好啦,咱俩握个手吧,好朋友,拉拉手。


我紧紧握住王榆儿的手,显得无比开心地说:啊,太好了。你,就算是我在新班级里的第一个朋友了。


他的手又小又滑溜。我说:王,榆,儿,哈哈,这名字,我记住啦。


我拉牢他的两只小手,愉快地荡了荡,在他意外而又微微怯生的眼光里,挥挥手拜拜了。


 


我的心沉浸在良好的开端里。但也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有心理准备。           


但是第二天,王榆儿小同学还是把我给“惊呆了”。


一早的语文课上,王榆儿反应平静。上课的时候,虽说听得不算认真,但起码没有什么特别和怪异的举动。我舒了口气。课的尾声,是写作业。这个时候,他的不凡就显现出来了。


抄写生字,带拼音,组词。


全班小苗,齐刷刷地伏案开写。只有一株小秧苗,不动笔,以手托腮,作沉思状。王榆儿。


我走到他身边,俯身凑近:榆儿,写作业呀。


王榆儿垂下眼帘。不看我。


我说,写啊,榆儿,你看,人家都写,你也写嘛!


榆儿注视着桌面,认真地注视着桌面。不出声。


诺,我说,你看,作业又不多,才五个生字哦,拿起笔来,一会就写完了。


王榆儿当我是空气。没有一丝反应。他换了只手托腮,另一只手细细地抠弄着桌面,无比用心地抠弄着。


我摇了摇他的手臂,说:写喽,开始写写喽。


他不接我递过来的铅笔。他的满盒全部削尖了的铅笔,一排排,炮弹一样的并列着,毫无用武之地。


他继续抠着桌面。


我打开他的笔盒,赞说:哦,你妈妈给你削了这么多铅笔,每一根都这么尖,写起来一定很带劲哦,开写吧。


抠桌面。抠桌面。抠桌面。


我推推他的肩。


榆儿叹息了一声。仍不出声。仿佛在说:就别费劲劝我了。


一直到下课,他也没写一个字。铃响后,他愉快地投入课间活动的洪流,劳逸结合去了。


我返回办公室的时候,对自己说:慢慢来。


 


第三天。


课的后半部分,又是作业时间。我知道,攻坚战又要打响了。


作业布置完,小朋友们都开始动作起来。王榆儿起劲地摆弄着他的笔盒,置身事外状。


我凑过去:榆儿,写作业了。


他头也不抬。没反应。


我俯身低劝:榆儿,写喽。


榆儿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啥也没说。眼睛里满是见惯不怪的神气。久经沙场状。


我的小心脏开始有些蹿火。深呼吸,淡定。


我捉住他不停抠弄的一只小手,低声说:王榆儿,你看你昨天不写作业,我今天本来打算不理你了,但我一想啊——我俩是好朋友嘛,那我总要原谅你一下的喽,你看今天作业又不多,你总要写的喽。


(画外音:再不写,等着瞧!)


榆儿听了,抬眼,非常淡然地望着我,仿佛在说:朋友,我只上学,不写作业。


我在他的目光中抓狂。感觉开始眼冒金星。


我凑近:王榆儿,我告诉你件事。


什么事,他说。


我目光如炬,凑近他耳朵,一字一字说:你知道吗老师发起火来那可是老虎要吃人凶得很哪!


他听了,吃惊了大约两秒半,旋即淡然,眼光凛凛地望向我,仿佛在说:我看看你这只纸老虎怎么吃我。


那白白的小脸,竟然浮现出一抹轻笑。苍天啊,我确定不是我的幻觉。


——他在欣赏我的抓狂。


我直起身,整顿情绪,面向全班喊了句:大家加油写啊注意坐姿。


我以顾左右而言他的形式,把自己解脱出来。


在与王榆儿的第二回合中,落荒而逃。


 


第四天。


由于尚没找到有效对策,我课上基本没抱希望。另外,我听我的前任说,他不仅平时不写,考试也基本不写,有时被监考老师劝着吼着写几个字,但也都是神来之笔。


我心里说:我教了这么多年书,不写作业的,见过。完全、彻底、坚决不写的,他,还真算头一份儿。


得,上课铃儿响了。我又要见到我亲爱的好朋友王榆儿了。


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这堂课,王榆儿忙极了,快活极了。


我算开了眼。


榆儿在课桌上码放了很多物件,乱糟糟一堆,好像又是铁块,又是线绳。他忙碌其间,念念有词,创造性地用铅笔橡皮尺子等物件配合游戏,架积木似的,玩得不亦乐乎。


完全不睬我,不睬课堂,不睬这屋里的几十号人。


我严厉地用眼神提醒他。他手里停顿了几秒。我转身板书,他故态复萌,重新投入欢乐。


同学们在默读的时候,我走过去,把他面前的东西一股脑弄进桌斗说:榆儿,下课再玩。


我帮他把书本翻到今天学的这页,摆好,抚抚他的肩说:你也读哦乖。


榆儿没有反抗,很操心地样子,桌斗里的东西勾着他的心。


他像木偶一样地坐着。哪里肯读。


我说,不读也不许再玩了哦,这上课呢。


他不吭气。好像盼着我快点离开,他好继续。


我撂下一句话:你想好了,玩具如果再掏出来,就表示你全送给我,明白?


榆儿可不傻,他的表情告诉我,他听懂了我啥意思。


这句话,起了点效果。至少一直管到下课,他没再折腾。


尽管今天王榆儿仍然是一个字也没写,但我还是有一点点高兴。为他后半节课的消停还是为自己灵机一动的那句话?我不确定。


午间阅读结束的时候,孩子们开心地涌出教室活动去了。我把各组收齐的作业归拢了一下,瞥见王榆儿正在座位上光明正大地摆弄他那一堆宝贝。忽然心头一动。


我叫:榆儿,榆儿,过来一下。


干啥呀?他抬眼问。


请你帮个忙行吗。我问。


什么忙呀?他已经来到我的讲桌前。


看来,只要和学习无关,他动作还挺利索。


诺,你看,作业本太多,你帮我抱一点送到办公室好吧?


好的。榆儿答应得很脆生,愿意的样子。


那谢谢你哦。


我分了两叠作业给榆儿,我们一道向办公室走去。他的脸上满是新鲜的感觉,庄严地跟着我上了办公楼。


进到办公室,我把作业本放在桌上,夸张地说:哦,真重啊,多亏你帮忙哦。


听着我道谢,他羞涩地笑笑,扭着小身子好奇地瞅着我的办公桌。


我一边整理作业,一边抱怨:哎,你看这些小组长们,真不负责任,作业收来也不整理就跑出去玩,乱糟糟的,让我可怎么批?榆儿,你能帮我理一理吗?


好的。


那咱俩分工,我批作业,你在旁边整理,你整理好一组,我批一组。怎么样?


好的。榆儿同意我的提议。


那开始吧。我拍拍他的小肩膀,愉快地号令。


榆儿动作很麻利,作业本在他手里,被理得齐齐整整,豆腐块一样。


我开始批生字抄写本。我们边批边聊。


批到一本特别工整的作业,我说:


榆儿,你看这本写得怎么样?


榆儿探过头来,瞅瞅本子里的字,确认说:漂亮。


那么,我就给她个优+好了哦。我征询地望着他。


榆儿看看我,笑笑点头,同意。然后继续整理作业本。挺带劲儿的样子。


我继续批改。


榆儿,这本呢,你觉得写得怎么样?我又递来一本,征询他的意见。


他伸头一看,一撇嘴,露出一个相不中的表情,说:难看。


(画外音:还好意思说别人作业难看,自己一个字都不写!)


嗯,确实难看,要么……我望着他。


给他个良么好了。——榆儿替我决断。


那神情,比老师还像老师。


我深吸口气,赞说:你真像个小老师,而且,还是我的小助手!


他笑开了花,高兴的样子。


戴上了“小助手”这顶帽子,榆儿明显更起劲了,人也更放松了。他不时地伸头看我批作业,手里还不停地整理其他组作业。突然——


榆儿指着我正批的一本说:这儿有个错字!


哪儿呀错字?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天哪,还真有个错字。我惊讶极了。


——我惊讶的不是看到错字,而是,他,一个不听讲、不写作业的人,居然能知道这是个错字。


我吃惊地问他,你怎么知道这是个错字。


榆儿说,因为你刚才批的那几本里,也是错了这个字,都被你用红笔圈出了,我,就记住了。


(画外音:小样,脑子好使呀!)


我如梦方醒,赶紧说:哎呀,他们这几个人啊上课不听讲,一写就是错,真没办法!你看你记得多牢呀!你这小脑瓜儿,真是灵光啊!


这壶甜汤一灌,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但很受用,扭捏地笑着。


我试探地说:要么……你也写一页,和他们比比,我看说不定还是你好呢!


(画外音:同意,同意,快同意!)


榆儿在我热切的注视下——点头。


我尽量不让自己的欢喜浮现出来。


哎呀,不行啊。榆儿说。


我的心一惊,连忙问:怎么呢?怎么不行啊?


榆儿皱着眉说:我作业本没带来呀。


我听了,虚惊一场。忙说:没关系,不就是生字抄写本嘛,我这里有的是,来来来,笔墨伺候。


我给王榆儿同学摆好纸笔,连连说:开始开始,跟他们比试比试。


王榆儿看了我一眼,动笔。


(画外音:盼望已久的历史性时刻,终于来到了!)


榆儿在崭新的生字抄写本上,开始了他本学期的第一次作业。


他握着笔,伸着小细脖子,一笔一划,写起来。


写满一行,他抬眼瞅瞅我,我鼓励地冲他点点头。他继续写。


我在批作业,王榆儿在我身边写作业。——这情境,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我心涛起伏地批着作业,不时冲他观望一下,哟,小脸绷得紧紧的,很认真的样子。


不一会儿,他写满了一页,交给我。


我一看,说:嘿呀,写得真是不错呀!


这不是瞎话,他写的字还真是不赖,周正清爽,落笔有力。难得的是,其他孩子爱写错的几个字,他都没错,看来,是把那些红圈圈都给记牢了。小子,脑子好使啊。


我吹吹本上的橡皮屑,笑着问他:你这个作业……该批个什么等级呢?


他笑而不答。 喜盈盈的神气,胜券在握状。


我说:这样好了——你闭上眼睛,我批个成绩。你睁开眼后,如果和你心里想的一样,你就冲我笑一下,好吧?


他点点头,欢喜地闭上了眼睛。


我在作业上大大地批了个鲜红的“优+”,叫道:喵呜——可以睁眼啦!


王榆儿睁眼一瞧,咧嘴笑了,说:真的和我想的一样诶!


那表情,说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我说:那当然啦,咱俩是好朋友嘛,真正的好朋友,心里想的当然都一样喽。


榆儿开心地瞅瞅我,又瞅瞅作业,小舌头舔舔,是真的高兴。


我趁热打铁地说:诺,你可比刚才那几本写得强多了,全对了,一个错字也没有,真棒!嗯……老师要接着批作业了,要么……呃……


我观察着他的表情,试探说:呃……你闲着也是闲着,要么再接着写一页吧,好不好?


没想到,他极爽快地答道:好的。


我真怕我的耳朵听错。


啊,真好。又开始了,我批作业,他写作业。我神清气爽,下笔如飞。


批批批,批批批。


许是我批得太专注,好久没留意身边。猛一抬头,妈呀,看见王榆儿竟然在发呆。


也不知他呆了多久了。


他握着笔,呆坐在那里,愁眉苦脸地望着空中,我熟悉的那种宁死不屈的神情又重新出现了。


完了。


我的心,一下子从巅峰凉到了谷底。怎么不写了呢?刚才还好好的呀。肯定是……发觉上当了,被蒙了。你看他那神色,那不高兴的样子,呜呜,冤孽又回来了啊。


我黑着脸,沉默着。心里又是气恼又是委屈:哎,刚才那么样地哄他表扬他,祖宗,说变脸就变脸啊。这可怎么收场。


我闷了一会。问:怎么不写了?


他撅着嘴,嘟囔说:我要组词,可有一个字想不出怎么写了。


啊,原来是这样呀。吓死我了。我瞬间又感到了天地明媚,赶紧说:怎么不早说啊,可以问老师啊,字典也有啊,你这孩子,一学习起来,就这么——认真!


我很快帮王榆儿解决了痛苦问题,扫清障碍后,他又开拔,写。


哎,是我误会他了,我有些抱歉的感觉。我手里批着作业,余光留意着身边的他,生怕他又出状况。


这次很乖。他一口气补完了昨天、前天欠下的作业,并且中途没有溜号怠工。不错。


看来,还是能够完成作业的。就是有心理障碍。


吃软不吃硬的类型。老话说:犟驴子要顺毛捋。真真是话糙理不糙啊。


王榆儿全部写好,舒了口气,递给我,那神情像是说:你总满意了吧?


我接过作业,仔细地翻看,我知道他在等我的评价,故意,看了又看,不发话。


老师,我写得……好吧?


他终于憋不住了。要的就是这效果,必须变被动为主动。


我仍不答话,刷刷刷,在本上批了个成绩,合起本,严肃地递给他。


他接过本,慢慢地,打开,一看。哇,笑了——是“优+”配“果汁”呢!


我画的这杯“果汁”,特够味儿,带吸管的,很诱人。


榆儿笑眯眯地捧着“果汁”,眼里全是满意。


我拉过榆儿,郑重地说:今天,要感谢你两件事情。一,帮老师抱作业、理作业。二,帮老师挑出了很多作业里的错字。


榆儿睁大眼睛,听着我说。


还有,值得表扬的是,你把这些天的作业全都补起来了,而且写得这么好!你获得了两个优+和一杯果汁, 榆儿小朋友,祝贺你。你可真不简单!


榆儿看着我,兴奋得脸有些微红。估计他是好久好久没听见过这么中听的话了。


我大声宣布:王榆儿同学,你可以休息一下啦!


我想了一下,又说:为了感谢你,诺,我抽屉里的这些东西,你看上哪样拿哪样,送你。


他探头看了看我的装满杂物的抽屉,彩笔、糖果、珠子、本子,东西可真不少。


我很好奇他会选哪一个。


奇葩就是奇葩。他冒出一句:只能选一样吗?


我笑了,豪气地说:两样也行!


他埋头挑拣了一番,选中了一颗珠子和一个玩具放大镜。在我的桌边玩了起来。


我递过一粒糖,说:干嘛不选糖啊,很好吃的哦。


他笑笑。我说:诺,这糖,也送你。


他接过糖,很矜持地放在一边。


我笑了。哪有小孩不爱吃糖的呢,他不好意思呢。我剥了糖纸,把糖粒塞进他嘴里。他嘴里鼓鼓的,说,谢谢陈老师。


这一刻,我突然有点感慨,其实,每一个很怪很皮很烦人的小孩内心,都还是有着我们所不了解的一种情怀呢。


只是,很多时候,工作量、焦躁心,抑或是别的一些因素,迫使我们根本没有心情去靠拢这份情怀,更不要说触摸和导引。


大多数时候,我们和我们的孩子们,都处在貌合神离的交往中,你以为他是这样,他们以为我是那样,其实,谁也不曾走得更近,看得更真。


这是不是一种悲哀呢。


王榆儿在我身边带劲地玩着他的新奖品新玩具。乖巧得像我的小儿子。我默默批改着作业,内心缓缓流出些感慨。无人知晓。


玩了一会儿,他的兴趣又转移到我办公室的那些橱柜上。他在干什么?他在我的橱柜里翻翻弄弄——天哪,他在帮我整理橱柜呀!


我冲他说:王榆儿,你怎么这么懂事啊!还会整理书柜,厉害呀!


王榆儿绷着笑,手脚越发利索。是把干活的好手!不一会儿,就把我乱糟糟的橱柜整顿得面貌一新了。


……


就这样,我度过了开学以来最幸福的一个中午。因为王榆儿。


 


这以后的日子,并没有非常如意。王榆儿依然是常犯懒病,在上课和作业时间跟我厮磨不休。但微微不同的是,我的心绪似乎平和了许多,安定了许多。


或许因为,我曾看到过王榆儿很乖的样子,我们曾有过很美的情谊。


我时时地追寻着这样的感觉。在非常糟糕的时候,也总是让自己试着去想想,握着他的小手的那种滑溜舒服感觉。——别恼,一切都会好的。每一个小孩心里都住着一只蜗牛,给他时间,让他慢慢回家。


这不,又是作业课了,我的好朋友王榆儿今天磨磨蹭蹭,不太肯写。我绕着他转了三圈,他懒洋洋地拿起笔来了。我又转了两圈,他写了几个生字。我大声说:同学们,今天大家写得都很认真,尤其是王榆儿,看,他写得多么仔细呀!


王榆儿吓了一跳,瞅瞅我,只得接着写。


当他看上去又准备怠工时,我凑近他的耳朵,着急地说:我帮你看过了,你比方晓禾写得多一行,他说他要超过你呢。


他回头,远远地瞅了一眼方晓禾,再看看我,写起来。


我的消息不时来报。


——快点,方晓禾同你写的一样多了。


——他第二页已经写完了。


——嘿,还是你好,你的字比他漂亮多了。


另一头,方晓禾那里,我的话经过编辑又重播。


——快点,王榆儿同你写的一样多了。


——他第二页已经写完了。


——嘿,还是你好,你的字比他漂亮多了。


……


 


教室里,小苗棵棵,我在田里四下忙活。既要顾这头,又要忙那头,既要盯着个,又要看那个。


哦,我的脸上淌着农夫的汗。


微咸的,热热的,汗。


 



记得曾相约(三)


记得曾相约


——致我们的小语同人圈


陈海燕


(三)明朝有意抱琴来


上午10点,我在骨干群里喊了一嗓——课间休息喽!保护颈椎喽!


李国成马上回应:老师的健身操要开始喽!


我问:我的健身操你们还坚持做吗?


陆超说:没有老师喊操,做操没感觉了!


单丽琴立刻说:我有老师喊操的录音!哈哈,你们听——


啊呀,果然,她把我当初领着他们做操时的现场口令都录下来了,我听见自己无比玄虚的声音和大家开心的笑闹声,忍俊不禁。


我说:单丽琴,你功劳大大滴!


单丽琴回了个笑脸:有了它,我是天天和陈老师在一起做操!


我说:你好,表扬一个!


哈哈哈,大家都乐了。


这就是我们的圈子,虽然分散在区里各个学校,也无法时常碰面,但群里一喊,还是热络如初,这种感觉,真的很棒。


有时,她们想我了,或者我想她们了,还会彼此发个无比言情的短信,互诉衷肠。有了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情,也总是能有个人说一说,聊一聊。像朋友,又像亲人。有时她们大老远地来找我磨课磨文章,大家便很亲热地喝喝茶聊聊天,非常开心。


今天一早收到张琦短信:“老师,山乡野笋干是我妈妈亲手做的,细嫩鲜美,里面有山的味道,妈妈的味道。量不多,四包而已,昨发快递,请注意查收哦!”心里一暖,“山的味道,妈妈的味道”,真好!是张琦的言语风格。立刻回复她:多谢厚意!喜欢!祝福妈妈身体康健!


建文亲手做的那幢手工小房子,我一直放在卧室的电视机旁,我在Q里对建文说,一看到小房子,就会想到你。建文说,要的就是这效果。


形散神不散——我们这样形容自己的圈子。


“成长的滋味——新教师联谊会”则是去年秋天我们新教师团队的一场重头戏,活动定位为“分享心绪,激扬热情”。年轻教师们热情很高,联谊活动中,大家以丰富多彩的形式(播报、展示、汇演、游艺等)呈现了新教师工作生活的“情态、情趣、情怀”,每组的展示围绕三大版块进行:瞧瞧我们组、成长进行时、魅力新教师。整场联谊会,精彩纷呈,掌声笑声不断,大家意外地看到了彼此顽皮、幽默、多才多艺的另一面,可以说大大增进了了解,提升了圈子的人气,也大大超出了我预期的效果,让我这个幕后“制片人”相当惊喜和得意,就连我们邀请的嘉宾也赞叹说“眼前一亮”“后生可畏”。


对于骨干群的老师,很多时候,我会拉着他们“练兵”。比如,我曾布置丽敏、红莉,杨佳等来给新教师上课,他们总是全力以赴,不遗余力,很好地锻炼了自己。平时他们也很上进,常常约我去听课磨课,讨论问题。


此外,我还经常性地督促他们“多读多思多写”。这不,今天一早,我头脑一热就在群里公告栏涂鸦了几句:


边读边教


边教边想


边想边写


边写边改


——共勉


     有时,干脆非常直白地来一句“今天你写了吗?”,不怕当个惹人烦的“闹时钟”。


只要有时间,我们这群“文学青年”就开始交流博文,互相点评激励,有时还书信往还,探讨问题。一周前收到姚勇的信件——


尊敬的绿山安妮:


您好啊!


最近拜读了您的《记我的学生皮聪聪》连载,真切的语言,难忘的岁月,让人感触颇多。


我是个喜欢读故事的人,读完你的故事,我有了一个清晰的感觉,那就是——热爱生活的人,往往又是善于创造生活的人。如你,无论扎根在哪里,都能生发出属于自己的“百草园”,耕耘,播种,收获着累累硕果,不因环境、不因阻碍而轻易改变初衷。所以我说,有时不尽人意的环境反而造就你那样的师生传奇。


皮聪聪是幸运的,他遇到了像您这样的伯乐,你欣赏他,呵护他,鼓励他,让他发光发彩。当然,这孩子也是颇具灵气、颇惹人疼爱的,一如他那俏皮的名字。故事里他那个好主意——10元钱换下您喜欢的诗集,足见这小鬼的贴心和活络,看得出,他是您眼里一匹不一般的小马驹!同时,让人慨叹的是,您的支教生活也因为这匹不一般的小马驹,而变得滋味浓重,在您的笔下,那一段段因他而起的小波澜、小高潮、小转折是多么的让人回味啊!您是幸福的,您在同这孩子一路行来的途中,捡拾到了一个教者足慰平生的“一堆细节”。


您讲述的故事,让我很好地理解了泰戈尔的那句话“使卵石臻于完美的,不是锤的击打,而是水的且歌且舞。”多么完美的印证啊!亲近,呵护,信任,赞赏,心有灵犀的交往,心无旁骛的表达……这一切,不正是教育的圣境吗?


您不仅让我明白了与孩子相处的秘密,还让我找到了生活的秘密,找到了这些秘密,会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充实而美好。故事里的颇多细节,值得一读再读,我从中发现,您正像自己说的那样“用生活的眼睛看语文,用语文的眼睛看生活”,您用最饱满的爱意与诗意,让孩子们在文学的芳草地上渐入佳境,乐而忘返!也正像有人说的那样“用一颗心点燃另一颗心”,而这颗火种,需要多么强大的力量和持续的热度啊!您和孩子们一同“燃烧”着,创造了有光有热的教学生活!


阅读中的感动一时无法言尽,只觉得这涌上心头的感慨,让我受益良多,我似乎更懂了如何与学生相处,甚至如何与儿子相处。谢谢您啊,尊敬的绿山安妮!


此外报告,我班里的孩子们习作水平在不断提高,不光是和您通过信的肖利杭、叶袁园几位同学进步飞速,很多同学都大有长进,就像您写给他们的信里倡导的那样——“文章要注重真情实感,要会揣摩句子节奏,会仿写优秀片段……”,您瞧,您的话,孩子们都听进去了!这个学期虽说毕业在即,但写作的质和量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学期,没有给您寄来,是怕您累着。下次您来我们这里,再拿出来跟您分享吧!


期待您能来!也期待读您更多的好故事。


祝好!


                                            您的小老弟


                                             5月25


握着信笺,我的内心既感到欣慰,又有些感慨——这是我最早的一批“同志”啊,难得,几年过去了,大家谈起文章谈起教学,还能有这样的温度和力度!看来,当初的力气都没有白费啊。


今天春天,教育局正式授牌“陈海燕特级教师工作室”,又面向全区新招的几名工作室成员,都是来自各校的朝气蓬勃的优秀教师,带给我们圈子新鲜的气息。大家都很开心,也信心满满。


我们的圈子总是热腾腾,暖融融,不是吗,前几天,陈琴在群里求助,需要一首适合朗诵比赛的诗歌,大伙群策群力,帮她谋划,真的是一呼百应,同心协力。


我还特别想感谢一下素芬,原因有二:一是她热心地给了我很多好的课件素材,派上了大用场;二是她的一段自拍视频给了我很多灵感,我还因此开发出了一堂新的习作课,真是意外的收获。


咱们的圈子,真好!我不禁又想这么说。


不由得,当年倡议书里的句子又那么清晰地浮上心头——


“在春日的和风里,我们以“小语”之名相聚在一起,同行相叙,同感同心,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为了让我们更快地相互走近,相互了解,现郑重发出此邀请函,邀请你、我、他,我们大家,共赴一场心灵的约会,请允许我们,你的同行们,走近你心灵的深处,认识一个最真的你!我们相信,在这样的交流和融汇里,大家都会大有收获。……”


一路行来,我们满心欢喜。


因为,我们都用自己那一颗热热的心践行了当初的诺言。


因为,不管是坦途还是荆棘,我们一直都记得,记得曾相约——爱生活,爱语文。


【思考:一个真正有富有生机的团队应该具有以下特征:热情、创造、辐射、共赢。而“热情”之所以居首位,正是因为它持续的难度。】


                             


                                                 (完)初稿于2013年6月


 

记得曾相约(二)

记得曾相约


——致我们的小语同人圈


陈海燕


(二)这边风景独好


我们为什么相聚?此刻,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大家最需要的是什么?……每组建一个团队,我总是不停地在心里自问自答,试图参透研训的要义,试图在面对同行们的时候,能“给出”他们想要的东西。


记得相聚之初,我对大家说——培训是什么?培训不仅是我们专业成长的加油站,更应该是我们一线教师舒缓身心的疗养站!


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大家热切的眼神呼应着我内心的一份莫名冲动——我要让这群终日劳碌,一身伤病的“最可爱的人”从内到外地“舒缓舒缓”。


主意拿定,我开始着手研发《最新教师健身操》,甚至开始策划团队体能拓展,并且在培训课程中有机地融入了《行者之歌——教育电影赏析》《言语内外的微妙——教师口语艺术》《语老师的书法修炼》等等系列主题,让我们的研训菜单“开胃”起来,“舒爽”起来,“灵动”起来。


《最新教师健身操》的研发没想象的那么简单。我首先搜集了大量办公室保健操的资料,层层遴选,条条验证,又结合教师工作特点,自主创编,有机整合。我对着镜子,反复操练,反复琢磨,抠动作,抠节奏,抠配乐,不断地去粗存精,精心炮制。最终确定下来,《最新教师健身操》共含六套操:第一、二套操以活络颈椎肩背为重点,汲取气功意蕴,讲究“身心入境”;第三、四套操以肢体腰身运动为主,兼顾眼耳齿鼻,风格俏皮,动感简易;第五、六套操主练手足膝胯,兼顾腰脊,节奏可缓急相间,亦可因人而异。初稿完成后,我还特意邀请了自己的好友进行 “体验”,并根据她的反馈进行了多次修改和完善,最终定稿,并投入使用。


《最新教师健身操》的第一次亮相十分惊艳和火爆。当舒缓的古筝曲响起,我俨然教练一般,一边喊口令,一边示范,一边不失时机地夸赞大家“完全正确!棒极了!”“非常不错,注意节奏哦!”台下的每一个人都满含着新奇的笑意,无比认真地跟着我一节一节地操练——


第一套操:活络颈椎


第二套操:舒筋活血


第三套操:柔韧肢体


第四套操:怪模怪样


第五套操:身手不凡


第六套操:相亲相爱


看出来了吧,连每一套操的命名都是经过“考量”的。最受老师们欢迎的是第一套操“活络颈椎”、第四套操“怪模怪样”和第六套操“相亲相爱”,因为,长期批改作业,每一个老师的颈椎都很不好,这样一做,顿时轻松不少,而“怪模怪样”和“相亲相爱”则是含着些游戏色彩的需要同伴合作的俏皮动作,所以,每做到这两节,大家总是笑声不断,又开心,又健身。


可以这样说,在带着大家做操的时候,我看到了最多的笑容,连那些非常严肃拘谨的老教师们,也忍不住地一直在笑,我发现他们笑起来也特别可爱。


我特别特别地希望自己能长久地留住这些难得的笑容。


我想,只要用心,或许可以。


于是,我们的“每日一歌”新鲜出炉了,大家的“课间小唱”真真是开心呀,我们似乎都爱上了这种不断笑着的生活,爱上了这个欢声不断的集体。


的确是发自心底里的一种爱,每一次活动,我的开场白总是“亲爱的兄弟姐妹们……”这是一种情不自禁的称谓,大家似乎也适应了我的肉麻风格,对我的倡议总是一呼百应。我的感觉真是老好老好了。


每天做操,每天唱歌,让我们这群“小语人”个个红光满面,意兴飞扬!谈教学,研新课,磨文章,事事顺畅快意,大家的友情那更是芝麻开花——节节高。


真真是磨刀不误砍柴工啊!情绪好了,身体好了,还有什么做不了的事情呢?


大家在一次次活动中相互了解,彼此熟悉,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让每一个人都深深珍惜,也深深庆幸——认识你,真好!认识你们,真好!


大家彼此爱惜,但研讨起来,却又“眼里不揉沙子”。第一次课堂展示,郑芳说课时的泪水,让每一个人都记忆犹新,或许是优秀的同伴太多,不知不觉中,大家的自我要求也都高起来了,这或许是好事。因为亲近,大伙才会那么不折不扣地帮着梳理问题,诊断把脉,也因为亲近,有泪可以流,有错可以说。


我们的“研线足迹”在不断拓展。走出去,望出去,让眼界更深远些!我们观摩上海徐鹄老师的课堂教学,我们聆听杭州张祖庆老师的作文主张,我们在这些星光熠熠的名师引领下,心动意动且行动。


还记得深秋里的那次“文化寻访”活动吗?细雨潇潇中,我们一同参观了位于仓前镇的“章太炎故居”,古旧的廊檐,岁月的遗响,我们抬头张望那大师曾经坐过、倚过、走过的院落和斗室,内心充满了无尽的唏嘘。仰望大师颜容,一份教育的良心静默地溢满心胸,衍化为一种无声的力道,让我们步履沉沉。


教育到底是什么?


我做教师的,该拿什么给予幼小的孩子们?


……


也许,对于教育者而言,这种沉沉的思量比对教材教法的研究更来得重要和急需,这种心灵深处的参悟,该是真正做教育的人的必修科目吧。


聚散匆匆,这一期骨干班很快到了尾声,四个星期的时间,已经让我们这群小语同人在班里,在课里,在Q群里,在歌声和笑声里,彼此熟识和亲近了,


分别时,大家相约常常再聚,留言里写满了情谊,也写满了小语人对于自己专业的一份新的思考——


贴着语文的心爱每一个孩子


云会小学 陈情


……


一直觉得,成功的语文教学如诗,如画,如歌,如美酒,它可以让人的心灵荡涤,让人的思想纯净,让人的内心平和,作为一个语文教师,应该纯粹而安生,心贴心在自己爱的语文上,或许不够“先锋”,不够“超越”,但却可以踏踏实实地站在地面上,忠于自己的内心,和语文一起充实地过日子。我们的老师总是那样自然地读出母语中最温润的感觉,她的每一篇文章背后,都有着一颗贴着语文的心,贴着孩子的心;张祖庆老师醉心于他和学生们共同的博客圈,只有在这里,他才真正和孩子们心心相印,融为一体;徐鹄老师日复一日,在作文本上和孩子们老友一般地笔谈,在他那里,语文就是最知心的交流,就是酸甜苦辣的生活……


展望未来的工作,学习之路,将是永无止境而又艰难曲折的,因为,我们是成人世界派往儿童世界的使者,面对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个体,我们有着最为特殊的使命,我愿意在这快乐而无止境的追求中去实现自己的教育梦想,贴着语文的心爱每一个孩子。


写在离别时


乾元小学 俞赛息


     青春的脚步渐行渐远


     梦想的色彩愈来愈淡


     转眼间


     岁月幻化成一个黯淡的眼神


 


     是你的微笑


     续写我曾经的热情


     是你的双臂


     承载我远去的梦想


     是你的富有


     肥沃我贫瘠的心田


 


     即将离别


     思念如潮啊


     牵挂如藤


     于是——


 


     我把思念和牵挂


     写在明天的日记里


     我把收获和习得


     种在我的事业中


 


     我要让


     我们的相遇


     绽放出


     那花一般的绚丽


【思考:教师最缺的是什么?我以为是一种深层次的人文关怀。营造并利用小语同人圈这个“场”,给予老师们最贴心的慰藉,从而促进其发展,当是今日研训之旨归。】


                                                      (待续)


 

记得曾相约(一)

记得曾相约


——致我们的小语同人圈


陈海燕


永芳刚刚下楼,挥别的时候,我对她说:“加油!”她笑着点点头:“我一定加油,老师!”


忙碌半日的倦乏,因了她的这一句话,刹那化为一种甘美的欣然。小风吹来,坐下啜口茶,感觉这半天时间过得,有种说不出的美好。


—— 一早得知俞赛息、朱纯刚他们在语文教师素养大赛中摘金夺银,我就立刻在Q群里昭告天下,普天同庆了一番,大家都为他们高兴。


——为永芳磨课。她渐入佳境,终至豁然开朗,而我竟对这篇教了无数遍的老课文,突然产生了些新想法新点子,真真是意外收获。


——素芬在群里Q我,说,特意为我做了一方电子印章,可以用在课件里,希望我喜欢。我回她一个“熊抱”的图片,外加一句:亲,还是你好!


——杨佳来短信说,是不是安排大伙聚一次啊,就安排在我们学校好了,等你们!


……


我为自己感到幸福,幸运。因为我感觉环绕着我的,是这样的一个温馨蓬勃的圈子,是这样的一个有情味有生气的“磁场”,是这样的一个充满着理想色彩的合作共赢的群体。


而这一切的缘起,或许是当初大家的那句约定:爱生活,爱语文!


更或许,是我们在语文星空下,最默契最情不自禁的一次牵手。


(一)原来你也……


2011年,教龄整整20年的我,离开熟悉的小学校园,进入师训队伍。我的常规工作就是组办各种区级层面的小学语文教师培训班,长班,短班,骨干班,新教师班……一群几乎陌生的同行走到一起,能融合吗?怎样才能使活动“成气候”呢?怎样让大家找到“来电”的感觉吗?


——我想到了“小语同人圈”这个概念。对,要建团队,要成圈子。


于是,便又了那一次的“吃螃蟹”。


我想到用破冰和亮相的形式,先来一次“轰炸”。后来的效果证明,这个主意太妙了。


每一个成人都曾经是孩子,只是很多人忘记了这一点。


于是,我们的“破冰之旅”开始了——红旗不倒、拼图组团、扑克伙伴、抽签抢答……在惊险的尝试中,在亲密的笑闹中,在比拼的快意中,大家的心防彻底打开了!游戏让每个人都变回了“小孩子”,找到了“勾勾手,好朋友”的童真情怀,捧腹中相互戏谑:啊呀,原来你也这么能闹啊!


知道了大家能闹,知道了彼此姓名,这,还远远不够。我们的“英雄帖”很快发出——


邀请函


亲爱的伙伴:


在春日的和风里,我们以“小语”之名相聚在一起,同行相叙,同感同心,这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为了让我们更快地相互走近,相互了解,现郑重发出此邀请函,邀请你、我、他,我们大家,共赴一场心灵的约会,请允许我们,你的同行们,走近你心灵的深处,认识一个最真的你!我们相信,在这样的交流和融汇里,大家都会大有收获。


亲爱的朋友,这次特殊的交流将以论坛形式展开,下面是我们的具体建议——


论坛方案


论坛主题:我最……


论坛口号:爱生活,爱语文!


论坛宗旨:分享·交流·融汇


论坛建议:结合PPT演示,围绕主题每人交流20分钟。


主要版块:


1.自我介绍。包括个人成长经历、从教经历、工作成绩、业余情趣等。


2围绕主题“我最……”,尽情发挥。


友情提示:我最爱的那本书,我最爱的那支歌,我最迷的那部剧,我最爱的那道菜,我最爱的那幅画,我最拿手的运动,我最爱的那个人(生活中的人,书中的人,剧中的人等),我最动心的教育故事……


以上是论坛的一些建议,大家可以根据提示进行准备,内容上不一定拘泥于上述提示,也可以依据自己的特点来交流。


朋友们,用生活的眼睛看语文,用语文的眼睛看生活,相信处处有景!来吧,让我们认识一个不一样的你!


期待!


                                         小语人联盟


                                          3月5


广发“英雄帖”后,大家便分头准备,内心对这次的交流,既有些紧张,又有些微微的兴奋,毕竟,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述自己的故事”是从未有过的呀!


我预料效果会不错,但没想到,会那么的不错。


原来每一个人,都“特有故事”。


听——


乾元小学俞赛息老师《如歌人生——我最喜欢的那首歌》


东塘小学曾利清老师《我最读不懂的一个人——弘一法师》


塘南小学朱纯刚老师《月色边城——我最喜爱的一处风景》


乔司小学孟红莉老师《不一样的烟火——我最爱的那本书》


太炎小学盛郭佳老师《我最想拥抱的人——孩子们》


仓前小学李国成老师《掏羊锅——我最馋的那道菜》


塘栖一小沈素芬老师《玩得转——说说我最喜欢的玩具》


东方学校陆超老师《我的最爱——NBA


……


精彩远超乎想象!在悠悠的音乐中,在娓娓的叙说中,在敞开心扉的表达中,台上台下的人,都在一种美好的“浸润”中休憩,充溢内心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深深的感动。


第一轮展示后,伟娟电话我:老师啊,我请求推迟一天交流。不是没准备好,是听了前几位老师的展示,感觉他们讲得太好了,自己的构思和PPT必须回炉,不然没法上场。


我心里说,哈哈,真的有触动了,太好了!


之后,便是五彩纷呈的一段好时光,我们总是在研修的间隙“论坛”一把,像是工作间隙的那杯咖啡,有点上瘾的感觉。就连我,也忍不住上台“秀”了一次。


听,这是咱们的论坛感言——


感言串烧


莫娟芳:在优美的音乐声中,那一个个精彩的,动人的你的故事,就这样呈现在我的眼前。有饱读诗书的你,有才华横溢的你,有心灵手巧的你,有童心未眠的你,有背起行囊想走就走的你,有可以和厨师媲美的你,有播撒汗水后收获幸福的你……一个个独特的你,让我羡慕,让我向往。特别想说,能融入这样别具一格的集体真好;能认识美丽温柔、才艺集于一身的老师真好;能结识那么多年轻的语文骨干老师真好;年轻真好……


孟红莉: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烟火,/或静,或动。/不平凡,不普通。/绽放自我别样的光彩! ——致不一样的每一位同学


曹卫利:今天心里始终萦绕着两个字——“羡慕”。羡慕他抑扬顿挫的语言;羡慕她有贴心的好学生;羡慕她变废为宝的巧手;羡慕她敢爱敢做的豪情……羡慕之余,我不禁自问:那我呢?我有什么?正如朱自清先生说的,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我又留着些什么痕迹呢?


闻 敏:走出去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才深知自己原来是那么的渺小。旅行是这样,这次论坛亦如此。感谢陈老师,以这种特殊的方式让我们敞开心扉。在这里,大家不知不觉放慢了脚步,“静”下心来休养生息,感受身边最真实的小幸福!


陈 慧:每一位老师的经历都很精彩,同时,让我再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能成为一名小学老师真的很幸运!我们小学老师每天都跟天真烂漫的孩子们呆在一起,我们每个人的思想也都变得那么单纯、简单,也特别容易获得满足。所以我喜欢论坛中的每一位老师,也祝愿大家能一直那样快乐、单纯的生活着!


李国成:听了各位的故事,我最大的感触就是:太好了。每位老师都讲得很精彩。记得土豆网上有这么一句台词,很有启发:每个人都是生活的导演。让我们每位都做最真实的自己吧!


陆 超我发现咱们老师当中人才辈出,我们的教师队伍太牛了!能和大家在一起学习真的很开心。


沈燕芳:倾听你的,讲述我的/彼此分享生活和工作的点滴/如清风徐来,宛转悠扬/似鲜花绽放,绚丽多彩/于是,我发现——/我们的老师多么真诚/看进眼里的是风景/浮上心头的是愉悦/我们的老师多么充实/梦想是阳光,追求是雨露/都有各自的精彩/所以,我想说——/握在掌心的是阳光/攥在怀里的是春天/我们每个人都很幸福!


陆丽华看到了那么多美图、美食、美景,人虽在教室里,却仿佛是到多姿多彩的大千世界中游历了一番。体味了老师们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来自家庭、工作中的小幸福,甜蜜、温馨!在这样的班级里学习,快乐着!享受着!


沈晓梅:大家都有自己的幸福,读书、旅游、编织、运动……无不体现老师对生活的热爱。用心生活的人,才是幸福的人。生活中点点滴滴都有着让人感动的一面。感谢各位老师的分享,让我窥得不同的人生,体会到不同的生活味道。


彭慧琴:这些真挚的话语,在我们心中留下了最深的记忆,因为那份共鸣,因为那份感动,因为那份从未有过的体验……


沈素芬:听了沈晓梅老师的介绍,感觉她就像电视剧中的女主角,太棒了!我想也许在某一天,我也会一个人背起行囊,到外面去看看风景,去寻找一段难忘的经历,去重走一回青春!


盛郭佳:想要对沈燕芳老师说,人们都说,简单的人最快乐,从你身上,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简单、纯净的幸福,感到很羡慕,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很喜欢你!


童燕红:我们在论坛里相识相知,在这里,我变得简单了,我变得豁然了,懂得了简单就是幸福,平凡也是一种幸福。只要我们有心,一切都会变的幸福。


何文梅:听了各位老师的自我介绍,我真是自叹不如,她们的经历让我不得不感叹;她们的文采,让我不得不佩服。每位老师都有一个精彩的自己,都有一个幸福的小世界。


颜叶娣:听了两次的论坛,让我觉得我是夹在了名副其实的骨干之中,你们的多才多艺,让我的心激起一次又一次的涟漪。我想说:聆听亦是一种幸福!


杨忠良:大伙真是多才多艺!老师们专业的知识和生活艺术的才华,时时刻刻撼动着我,激励着我走得更远……


张桂仙:每一位老师上台,都会给我们呈现一个精彩的人生故事:有的娓娓道来,如淙淙的泉水;有的精彩纷呈,如绚丽的彩虹;有的像一位亲切的向导,带领我们领略无限的风光……每一位,每一次都让我感动。


张剑东:一路走来不觉苦,因为有你。


章芳琴:感谢各位同行的分享,从大家的精彩介绍中,让我明白了:不同的人生有不同的幸福,其实幸福很简单,平平淡淡才是真。


郑 芳我经常会质问自己幸福是什么?我幸福吗?但得到的回答永远是:“NO。”甚至怀疑自己有没有幸福过。就这样我在自己的个人小小世界中埋怨着世界的不公平,不能给我期望得到的一切。直到我分享到了这么多人的故事之后,我兴奋了,我顿悟了,原来简简单单就是一种幸福啊!做个简单的自我,就会成为一个幸福的人!我爱那种感觉!


陆丽娟:放大优点,点燃热情,激活思维,快乐教语文!


诸新幸:生活是多彩的,让我们做一个有情有意,有声有色的语老师!


……


这番论坛着实是“心灵碰撞”了一回,大家不由得再次打量身边的伙伴:哈哈,原来你也……


原来你也这么逗!


原来你也这么实在!


原来你也这么文艺!


原来你也这么多鬼点子!


原来,原来你也和我一样啊!哈哈……


从没有一个时刻,让我们像现在这样地感叹:语老师真是可爱!语老师真是可敬!


从此,“爱生活,爱语文”成为了我们小语人联盟的终极口号,也成为了我们这一群在小语园地里乐此不疲的人们的一致追求。


后来我发现,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一次心灵交集,我们日后的观课议课等系列研讨活动都开展得异常热烈和顺畅,如同兄弟姐妹一般的的热络开怀,让我们这个团队无论走到哪里,都笑声不断,效率超高。


于是此后的多次研讨,我们都以论坛形式展开交流,如《我的一招鲜》《我的教学烦恼》等主题,都反响良好。


【思考:“情动而辞发”,也许,只有心近了,交流才可能真正有效地展开,而同行之间可交流的,也似乎远不止是教材教法。】


                                                                                                                                        (待续) 


 

记我的学生皮聪聪(三)

记我的学生皮聪聪


陈海燕


(三)


因为皮聪聪,这段日子,想法真多,我一边紧锣密鼓地改进教学,一边意犹未尽地将自己的感触写成了一些文字,投了出去,不久收到编辑的电话,通知说,稿件录用了。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皮聪聪,皮聪聪一听是关于他的一篇文章,很惊讶,说,老师,发表后能给我看看吗,我说当然。


也许因为有了和皮聪聪等一些孩子的接触,我逐渐发现自己对学生、对班级、对教学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和变化,这些变化具体说不太确切,至少感觉,自己面对问题和事故状况的时候,心态比以往平和冷静了很多,跟学生交流的时候,语气也随和亲热了许多,我也不再会因为一些小事去苛责他们了。那段日子,我捧着苏霍姆林斯基的话,读了又读——


一个好教师意味着什么?首先意味着他是这样的人,他热爱孩于,感到跟孩子交往是一种乐趣,相信每个孩子都能成为一个好人,善于跟他们交朋友,关心孩子的快乐和悲伤,了解孩子的心灵,时刻都不忘记自己也曾是个孩子。


我热爱教育工作,因为它的主要任务是认识人,我在工作中首先去认识人,观察他们内心世界的各个方面。


从儿童进学校的第一天起,就要善于看到并不断巩固和发展他们身上所有的好的东西。


我们的职责是全面地发展每个学生的个性,发现他的禀赋,以便使他享有一种多方面的完满的精神生活。


……


我的老朋友皮聪聪依然是我关注的对象,忙碌的课间,我们擦肩而过,相视一笑,仿佛较之以往更有其深意,彼此心底都是欢喜的。我看到他作业本里的造句说“认识了生活中的老师,让我受益匪浅”。我笑了。


似乎也感觉这小鬼和以往相比有一些些的变化,是发言大胆些了,活动积极些了,还是课间玩耍的时候他笑得开怀些了呢?我说不清楚。


我非常忙,忙着让这个乌烟瘴气的班级“斯文一点,优雅一点,书卷一点”,我的宏图大略是——全民背诗。


我不能让“养育文心”成为一句梦话。我要让唐诗宋词包围他们,环绕他们,融化他们,改造他们,我坚信,赛满一肚子诗词的人成不了阿飞。


我开展多项活动,每日一诗,课前诵诗,诗词接龙,诗王争霸,弄得满教室都是“念念有词”的文人。


背诗与阅读,我全面铺开,天天抓,日日诵,月月比,班里开始有那么点“书香”味了。


不疯魔不成活,我自己也是天天背,时时背,分分秒秒都在背,背诗背词,背散文,因为,我要随时接受学生的背诵挑战,我输不起。


每天清晨,当我豪情万丈地把一首首新诗书写在黑板边侧并带着他们大声朗诵时,我的心里充满了无限美好的诗情和满溢的幸福,我觉得我在做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我为他们做,也是为我自己的心做。


皮聪聪则是我的粉丝,教室里,他总是那么开心地听我吟诵、讲解和赞美,眼眸里满是敬服和充满生机的光芒。他也成了班级里背诗的榜样和我最忠实的小助手。


那段日子,我多么的心满意足啊,带着孩子们天天吟诗。


壮怀激烈时我们念——


男儿何不带吴钩, 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


凭栏怀古时我们念——


何处望神州。满眼风光北固楼。千古兴亡多少事,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流。


陶然若醉时我们念——


渡水复渡水,看花还看花。 春风江上路,不觉到君家。


悲从中来时我们念——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快意疏狂时我们念——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


……


真是一段金不换的好时光啊!我天天都在琢磨诗词曲赋,风花雪月。


有一天课间,我正在盘算当天该写首什么诗给大家背,皮聪聪走了过来,递给我个条子,上面抄着:


孟 夏  ()


江南孟夏天,


慈竹笋如编。


蜃气为楼阁。


蛙声作管弦。


啊,真好。这首诗语言明白如话,读来上口,又切合当时初夏的时令,再合适没有了。我冲皮聪聪一抱拳:谢了!他灿然一笑,转身走了。


我经常为寻找适合孩子们读的诗词发愁,每日一诗,不能断粮啊,我问皮聪聪,上次你那首诗是从哪里找到的?


他递给我一本书——《少儿读唐诗》。我翻翻一看,还真是本好书,里面选编的唐诗都特别适合小孩子读,有崔道融的《溪居即事》,罗隐的《鹦鹉》,雍裕之的《芦花》,等等。我当即向皮聪聪借了来,我打算好好看看这本书。


真是本不错的书,选编的唐诗都特别有味道,很适合孩子们来读背。我边读边把特别中意的诗抄录下来,打算带到班里给学生们欣赏。抄啊抄,抄到后来,我打算不抄了,因为,好诗实在太多,抄不过来,再则,书里还有比较详尽的注释也是我需要的,我想干脆向皮聪聪借了这本书来,当做我们班的古诗读背教材,皮聪聪嘛当然会同意的,就这么办。


谁知第二天,我跟皮聪聪说起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咧着嘴说,啊?老师,这书是我租来的呀,一天一毛钱,周五就到期了。


我一听,傻了。我只好说,那就再借我看几天吧。


这一借呀,又看了几天,有几首特别好的的诗我看了又看,几乎能背了,像李峤的《中秋月》,袁枚的《题画》,刘禹锡的《秋词》,等等,真真是读了又读,发现这本书除了诗好、注释好以外,插图也精美,而且字号也大,不伤眼睛,太适合小学生阅读了,我真是爱不释手,想到马上就要还回去了,真的很不甘心,于是我找皮聪聪商量:这样吧,班里活动实在需要这本书,你去跟老板说,我买下了,按定价付钱。


皮聪聪一听,立刻说,老板肯定不卖的。


那怎么办呢?


我们俩四目相对,发愁。皮聪聪也替我急。


要不,这样吧,老师。皮聪聪一脸赴汤蹈火的神情,我就跟老板说,书丢了,咱赔。


我一听大喜:还是你聪明啊!


我赶紧掏出10元钱交给他,想想又说,再给你5元,如果他要罚款,就再赔5元。


皮聪聪点点头。我说,实在没法子,害你撒谎,真对不起你。


他摇摇头,说,没事,我放学就去。


我突然有些不放心:你能行吗,不要和他起争执啊。


放心好了。他说。


一夜惴惴不安。第二天,皮聪聪递给我5元钱,说,成了,用了10元,这5元还给你。


我拉过他来,窃喜地问他,你当时紧张不,咋跟他说的?


不太紧张,有一点点,我就跟他说,书丢了,赔给他10元。


老板咋说?


他说,10元不行,要再加钱。


那你咋说?


皮聪聪把脸一拉,表演给我看:我也不客气,说你这书都旧成这样了,还敢加钱啊,我按书价赔你算你赚了。老板一听,没词了,就收了我10块。


啊,看不出,你临危不惧,处变不惊啊!厉害呀!我用手弹弹他的小胸脯,又一次对他刮目相看。


我没接过那5元钱,高兴地说,这5元,是你争取回来的,奖励给你!


他使劲摇头说不要不要,把钱塞我怀里,跑了。跑远了,回头冲我笑了一下。有点顽皮的样子了。


我有些不安,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教小孩做坏事,看着彻底归我了的这本诗集,欢喜占了上风。


后来的日子,皮聪聪替我“智取”的这本诗集在班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那一整个学期,我们都在读背里面的古诗,每当我陷入疲劳或是背诗活动进展不畅令我灰心的时候,我都会提醒自己,加油啊,不用好这本书,对不起我的皮聪聪啊。于是,我便又鼓舞起十分的干劲,带着孩子们投入到新一轮的诗词竞赛中去。


真的是感觉越来越好。孩子们随着我饱尝诗词的盛宴,我们以腹有诗书为荣,以心有灵犀为荣,以温良恭俭为荣,班级里粗俗闹腾的人少了,斯文有礼的人多了,惹是生非的人少了,知耻明理的人多了。


我欣慰地对自己说,养育文心,不是不可能!


我看到班里孩子进步飞速,无限感慨之际,一首发自心底的诗被我一气呵成——


我的宝贝我的家


——献给全班同学


作者:陈海燕


走进教室|就走进了我温暖的家|七十六个孩子|七十六朵可爱的花|花香四溢|绚丽无瑕|仿佛在对着世界说|看,我们是春天里最美的嫩芽!


走进教室|就走进了我温暖的家|家中有宝贝|我是宝贝们的妈|你中有我|我中有他|仿佛人人都在说|瞧,多幸福的一家!


孩子们高兴极了,读着老师专门写给他们的诗歌,乐得不知怎样才好,有的都呆住了,他们读了又读,那个幸福劲啊,没法说。


谁知第二天,我竟也收到一首诗——


我们的妈妈我们的家


——献给亲爱的老师


作者:皮聪聪


我们的教室|就是我们温暖的家|家中陈老师|就是我们的妈|她和蔼可亲|她美丽无瑕|仿佛在对世界说|看,我是幸福的妈妈|


我们的教室|就是我们温暖的家|家中有姐妹兄弟|我们像春天的花|你帮助我|我帮助他|仿佛在对世界说|瞧,我们是幸福的一家!”


啊——真是有情有意的孩子啊,我读着小小的皮聪聪写在作业本里的这首诗,心里充满了说也说不尽的欣慰,想到关于他的那点点滴滴,竟感觉他似个超凡脱俗的精灵,那样灵动地闪在我的记忆里,藏在我的心坎里。


……


聚散有期。随着孩子们的毕业考,我一年的支教生活也即将结束。在全班的毕业合影上,个子小小的皮聪聪蹲在第一排偏右离我很近的一个位置,那因为强烈的夏日阳光而眯缝着的眼睛,那微微皱着的小眉头,看上去,都是那么熟悉和可亲,让想起了很多——那个牵着手散步的黄昏,那个杂货铺前的下午,还有那因为两篇作文而初初留意他的日子……


                                                                               


                                                                      初稿于2007年6月   


   

记我的学生皮聪聪(二)

记我的学生皮聪聪

陈海燕

(二)

因为是支教,学校安排我住宿舍,那段时间,我白天“随时作战”,傍晚拼命批改,晚饭后,才到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时光。

我就散步。

小镇的傍晚,竟也安适,老街上,小河边,大槐树下,到处是出来溜溜的人,有时,我会走进一家幽暗的小书店,瞅瞅看看,或许买上一本,就坐在街边店铺的木板凳上看起来。

那天,我意外买到了彭懿翻译的《鼹鼠原野的伙伴们》, 古田足日的作品,大大惊艳了一番,低着头坐在一家杂货铺门口,在昏然的暮色里一口气读完了这本只有几万字但却深深扣牢我心的小说。当我揉着酸痛的脖子,脑海里还在和明良、裕子、洋子老师一道抓虫子,跳伞,乘“炸面圈号”的时候,恍恍惚惚地,我似乎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容,是皮聪聪吧,好像又不是。人群里不见了。很久以后,他告诉我,那是他,他观察了我一阵,看我头也不抬,就忙着帮家里烧烤摊做事去了。

又是一晚散步,我决定走得远些。我顺着河边,渐渐到了临近的一个村子,走走停停,走走坐坐,我心里似无所想,又似有所想,迷糊而放松。

山脚,溪流,菜地,好个安静的小村,很多大人孩子晚饭后在附近走动、做事。当我停下来,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眺望远山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看我,哦,远远地另一块大石头上,一个瘦瘦弱弱的身影,是他,皮聪聪。

他在看我。我装作没发现。起身继续东走西逛。不一会儿发现,他在尾随我。

我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我坐下,他也坐下,我起身信步走去,他就远远地尾巴似的溜在后面。

小路上,好多从镇上出来锻炼的人,急急地走着。郊野,老树,飞鸟,我到处观望,余光里,他总在。呵呵,这个小人儿呀。

终于,我装作无意看见了他,热情地招呼:哟,是你呀,皮聪聪,真巧诶!

哦,老师,你在散步吗?

对呀,这里真不错,你常来吗?

常来的,这里我都熟的,我给你作向导吧。

那可真好,咱们一道!

我们俩人不紧不慢走在田边的小道上,晚风吹送来菜地的清香,小河水在脚边随我们奔走。天色尚明,我们聊起天来。

皮聪聪,你还是说土话吧,你说土话比说普通话好听。

哦,行。

他答应得很坦然,不觉得不好意思。接下来,他用小镇方言跟我聊天的音调自然且自如,似乎更能淋漓地表达他的意思,他说起土话,让我有了一种不熟悉的感觉。我意识到,这才是他的常态。不是课堂上的他,不是教室里的他,是烧烤摊边的他,是妈妈身边的他,是村头溜达的他。由此我也想到,其实我们并不真正“认识”自己的学生。

老师,你每天晚上都散步吗

嗯,基本是的。你呢?哦,对了,今天你不用帮妈妈做生意了吗?

我也不是天天去,今天家里有人帮忙,不用我。

哦,那你出来玩些什么呀?

有时到处跑跑,碰到同学就一块玩。老师,你呢,你出来就走走吗?

我呀,主要是走走,有时边走边背点诗词,闲着也是闲着。

哦。

皮聪聪很崇敬地看了看我,小心地问:老师,那你今天要背哪首诗啊?

我说,遇见你真是太好了,我今天想背《匆匆》,我不是布置大家都背的吗,后天就要检查了,我自己也背了背,正缺一个人帮我听听,纠正一下错误,那我就背给你听吧。

哦,好,我帮你听着。

对了告诉你,我背得可流利了,我已经能背得像绕口令一样快了,你耳朵可得听真了哦。

好。

他点点头,待命状。我开始背起来——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是有人偷了他们罢:那是谁?又藏在何处呢?我不知道他们给了我多少日子……

停,你漏了一句——是他们自己逃走了罢:现在又到了哪里呢?

哦,是的。是他们自己逃走了罢:现在又到了哪里呢?我不知道他们给了我多少日子,但我的手是渐渐空虚了。

停,但我的手“确乎”是渐渐空虚了。他纠正道。

我没想到给挑出这么多错,也惊讶于他对课文的熟悉,背得更小心了。

在默默里算着,八千多日子已经从我手中溜去;像针尖上一滴水滴在大海里,我的日子滴在时间的流里,没有声音,也没有影子。我不禁头涔涔而泪潸潸了。

……在逃去如飞的日子里,在千门万户的世界里的我能做些什么呢?只有徘徊罢了,只有匆匆罢了……

  你聪明的,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待我一口气冲刺结束,他说,老师,你背得好熟呀!

我撇了一下嘴说,熟是熟,错误也多呀。

我第一次背也错很多,多背几遍就不会错了。

他平静地“开导”我。

那咱们俩一起来背一遍,怎么样?我意犹未尽,兴奋地提议。

好的。

这可得普通话哦。

嗯。

晚风拂过,我们踏着田埂上的青草,一起背起来——

匆匆,朱自清。

……去的尽管去了,来的尽管来着;去来的中间,又怎样地匆匆呢?……

……默默时,便从凝然的双眼前过去。我觉察他去的匆匆了,伸出手遮挽时,他又从遮挽着的手边过去……

……我掩着面叹息。但是新来的日子的影儿又开始在叹息里闪过了。……

……过去的日子如轻烟,被微风吹散了,如薄雾,被初阳蒸融了……

……你聪明的,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当异口同声背完最后一句,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世界都是我们的了,整个心胸都充满了文字里的感慨与迷惘,诗情激荡,满口余香。

小小的皮聪聪也满脸光彩,眼眸里的开怀那么可爱那么惹人疼惜。我忍不住牵他的手,说,来,手拉手,一起走!

他的手可真小,凉凉的,握着非常舒服,我尽可能拉得他自在一点,像妈妈一样想得周全。

他也很开心。嘴角含着喜悦。

我握着他的手紧了一紧,说,哦,今天要谢谢你,帮我背书。

不用谢。他被我牵着走,温顺得就像我的小儿子。

暮色四合,我们顺着小路一路溜达,上小桥,过农舍,看人家圈里的猪崽在挤碰,鸡鸭在回笼,新结的黄瓜在篱笆上打晃。麻雀在我们头顶盘旋,一会儿又兀自鸣叫着飞远了。他不时用土话跟我讲这户或者那户人家的要事新闻,我惊讶他的脑瓜里竟是什么都存。

不知不觉,我们已玩了很久了,往镇上折返的时候,我突然对他说,你知道吗,我教书十几年来,你是第一个和我散步的学生。

没等他反应,我又接了一句,也是第一个和我牵着手散步的学生。

他睁大了眼睛听着我说,随后露出了一个非常珍重的笑。我想他是明白我想说——喜欢你,跟你一道很开心。

老师你天天散步吗?他问。

差不多天天吧,哦对了,昨天我散步的时候也遇到咱们班同学了。

谁呀?

翁进,李文靖,张雅丽他们几个,我也和他们一块聊天了。

你们牵手没?

我没想到他会这样问。笑了,说,没牵。

他似乎有些满意。

皮聪聪,你这个姓好特别好少见呀。

嗯。也不少见啊,我们语文书上不是有一首皮日休的诗吗。

对呀,我怎么忘了。玉颗珊珊下月轮,殿前拾得露华新。

他接着吟道,至今不会天中事,应是嫦娥掷与人。

喜欢皮日休的诗吗?他还有一首很棒的,叫《汴河怀古》。我吟给他听——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是讲什么的?他问。

我细细讲给他听,越发觉得这孩子好喜人。

聊着聊着,他问我,老师,你最喜欢哪本书?

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同这个“小大人”谈我喜欢的书,便反问他,你呢,你最喜欢的是哪本书?

他即刻答道,《狄仁杰断案记》。

哦?为什么喜欢呢?我问。

因为这故事引人入胜啊。他的表情一下子非常生动,话匣子哗地打开,不再出语谨慎,他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离奇章节的故事脉络,讲述的时候那苍白的小脸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惊险的光影,他睁得大大的眼睛和他讲述的话语,传神地表达着他阅读时的内心感受,讲到某血腥杀戮情节,他说——那极其悲惨的一幕,惨绝人寰!

我惊异于他的用词和语气,此刻,他完全沉浸在故事的讲述中了,可以想见,他阅读时是多么的投入,他的内心情感是多么的丰沛啊!

敏感而细腻的孩子。我感叹。

我们经过一家蛋糕房的时候,我说,我请你吃个点心,请赏光,挑一个吧。

他连声说不用不用。

我说,就给我个机会呗,下次你请我吃你家烧烤。

他沉默了一会,说,那就买两块吧。我很意外。只听他说,你一块我一块,咱们都吃。

啊,我再一次给这个小孩重重“电”到了。

好绅士的小男生!

我接过他递来的点心,再看他的眼神可真是更不一样了。

我们吃完糕点,在晚风中挥手告别的时候,皮聪聪说,老师,上上个礼拜天晚上,你是在一个杂货铺门口看书是吧?

我说是啊,我好像也看到有个人很像你。

嗯,是我。他说,本来想去和你打个招呼的,你一直在低头看书,我就走了。我想跟你说,我从那天起,也天天晚上看书。

哦。真好!你可真不简单。哈哈,希望以后散步能再遇上你!

嗯,老师再见。

再见,走路当心。

这一晚的偶遇,这一路的畅聊,可真是意外的收获,我从不曾有机会这样亲密地和一个学生聊上一整晚,在生活的时空和自然的怀抱里,展现在我眼前的皮聪聪和大半年来我认识的那个教室里的皮聪聪是多么多么的不同啊,同样,展现在皮聪聪眼前的我,肯定也是一个非常陌生和新鲜的“老师”。哎——我们和学生朝夕相处,可却极少耳鬓厮磨,我们和学生天天见面,却难得放下面具,我们和学生时时交谈,却远不是交流……更遑论心灵交汇!我们缺了什么,我们少了什么,我们有那么多相聚的时间,却更多地在指正、教导、斥责甚至是讥讽中耗过,学生呢,畏惧我们,忍受我们,肯定也厌倦我们。

我并没真正了解过哪怕一个学生啊!我难过地想到。

我又对自己说,好在,有过今晚,有过这一番心思和念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定。

你要加油了。我告诫自己。在这个繁星点点的春日的夜幕里。

                                            (待续)

 

记我的学生皮聪聪(一)

记我的学生皮聪聪


陈海燕


写下这个题目的时候,发觉自己多少年不曾写过这样记某某人的文章了,好像这只应该是给学生的一个习作命题,很低幼。可是,在这一年支教生活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很想记记我的一个学生——皮聪聪,我怕世事芜杂,自己很快会将他淡忘,我希望自己能常常想起和他在一起的日子,想起那些值得永远记住的细细小小的感觉……


(一)


我接手的这个六年级班级“人物”太多,孤僻的,暴戾的,怪异的,嘻哈的,弄得我几乎在第一个月“败下阵来”,我的精力都用于和各路神仙斗智斗勇,因此,像他这样的正常小孩基本没引起我的注意,只是在翻看作业的时候,会盯着他的名字多瞧一会儿——皮聪聪,这不是童话里的人名嘛,和皮皮鲁、皮诺曹有一拼啊。


过了好久,我才对上号,他,就是白白瘦瘦,安安静静,很少表情,那个看上去顶多像四年级学生的小个子男孩,作业、发言、成绩都很一般的皮聪聪。


是两篇作文让我开始留意他。


一篇是半命题作文《二十年后的      》。这个主题大多数学生都没发愁,用当时一位同事的话来说就是“胡扯他们最会”。学生们很快都交来了作业,翻看之下发现,一篇篇写得还真是“不短”,内容也十分“好看”,例如,有同学写《二十年后的我》,写自己彼时如何了得;有同学写《二十年后的世界》,写未来如何匪夷所思;有同学写《二十年后的交通》,更是描绘得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种种奇遇,令人瞠目……不禁令我感叹:没有不敢想的啊!


翻到皮聪聪这篇的时候一看,字很一般,题目倒有些不同,是《二十年后的母亲》,一读之下,竟有些恍惚,心口像塞住了什么,有些哽住。


“母亲是我最尊敬的人。二十年后我也有本事了,我将会用我挣的钱来孝敬妈妈。母亲将会成为年过花甲的老人,小时候,妈妈为我操了多少心,为我受了多少累,我一定要让母亲享福,我要让妈妈吃好的穿好的,好好照顾妈妈。


妈妈那时手脚不便,我会帮她,妈妈如果身体不好,我会给她买最好最好的补品,我要陪伴妈妈,一起在饭后散步,不要她再做事,带她到处旅游。


二十年后,我相信我的母亲会在我遇到工作上的困难时支持我,会在我管理家庭时给我帮助,母亲和我之间的感情也会越来越深厚。


幻想着这美好的未来,不由得让我想起小时候疼爱我的年轻的母亲。母亲的确老了,经过风霜岁月的风化,她越来越衰老。


我感到难过,母亲变老了,如果有一天我失去母亲我该怎么办呢?在失去母亲后我会变得怎样?想到这些,我很难受。


让我感到慰藉的是——母亲还活着。我还能看见我尊敬的母亲,我还能在有生之年让母亲过得开心。


母亲我爱您,不管是在二十年后还是更久的时间,我会好好孝敬和报答您的。母亲我爱您,母亲。”


文章以平实的语言描述了自己二十年后与母亲在一起的画面,多处内心独白,令人动容。很难想象,其他孩子在文字里狂想与嘻哈的时候,他,这个苍白瘦弱的小男生,竟然带着份令人感慨的沉沉心绪将母亲置于想象的深处与岁月的尽头,那样伤感地构想未来母亲的老迈和自己的惴惴心结,这样的心思与倾吐,似乎超越了他本身的年龄与阅历,以那样一种浓重的悲喜撞击在阅读者的心坎上,让人感慨。


我在他文章的结尾很慎重地写下了批语,或者说读后感,告诉这个沉静的小男孩,文章很好,老师读了好多遍,并鼓励他加油。


就此记住了皮聪聪,因为这篇文章的缘故吧,我总会有意无意地多看他一两眼,想看看这个沉默的小孩,怎么会有这么不同的心绪和念头,观察的结果一无所获——擦肩而过时,他和其他孩子一样羞涩地躲闪;上课听讲时,他和别人一样听听记记;找他谈话时,他同样拘谨聆听……他成绩不好也不坏,其他也无甚惊人之处,看到他课间和同学交谈,音调总低低的,即使笑,也是悄然的,太温和,少了点孩童的跳闹。


非常非常忙乱的工作状态,很快让我忘记了对他的注意,班里和他截然相反的“闹腾人”太多,每一天,我都在事故与事故的不断衔接中踉跄举步,很焦很躁,很疲很累。但我告诉自己,我要是连个班级都对付不下来,我就不是陈海燕了,我不仅要对付下来,而且要漂漂亮亮地拿下,走着瞧。


因为不断地想法子,换法子,出新法子,我的班级总算消停了很多,学生们显然对我这个新老师有点“感冒”了,大家的语文学习、尤其是作文兴趣也似乎被我调动起来了,我不断利用各种方式诱导他们练笔,试图在毕业前,让这个分数惨淡的班级“提升”一下。皮聪聪呢,还是那么个老样子,弱弱的静静的,存在于这个龙虎横行、浓墨重彩的班级。


又是一次作文,老掉牙的命题,《读        有感》。好多人写《读<一夜的工作>有感》,因为这个单元刚刚学完描写周总理的《一夜的工作》。我粗粗翻看了一下,发现写这个主题的几篇文章大都对周总理的“工作劳苦”和“生活简朴”发出了感慨,赞叹了总理为国忧劳,克己奉公,表达了自己的无比钦佩之情。皮聪聪题目也是《读<一夜的工作>有感》,不同的是,他这个有感,很有些出乎我意料。别人的有感都是读总理,写总理,赞总理,他的有感是读总理,品妈妈,赞妈妈——


“……周总理这种对工作负责的态度和对工作的热情不由得让我想到了一个人,一个我身边最亲的人——我的妈妈。


我家是做烧烤的,每个晚上,我家里的人都会去帮忙,洗的洗,串的串,我的妈妈是专门烧烤的,总是站在烤炉前烤着肉串鱼串,那烟气十分熏人,并且烟往上直冒,我不知道妈妈是怎样受过去的。


妈妈工作时非常认真。妈妈烧烤时不是随便放佐料的,而是一边烤一边把握时机放佐料和油,使得吃起来味道很香非常过瘾。妈妈总是忙得很晚很晚,妈妈每个夜晚都是这样工作的,你们有这样的妈妈吗?


周总理的生活也是那么简朴,每个晚上宵夜只是绿茶和一小碟颗数很少的花生米,不因为自己是高级领导而特殊准备好吃的,生活那么节俭。周总理生活简朴的精神同样使我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同样是我的妈妈,她同样和周总理一样生活简朴。……


一位是我身边最亲的亲人,一位是我最崇敬的国家领袖,我一定要好好学习,并且我会不断地对自己说,不断地告诫自己:“你的亲人在盼望你能够努力做一个真正的人才,你心里最崇敬的人正在盼望你报效祖国、建设祖国。”


我一定带着这种信念——努力!加油!好好学习!”


不知怎么,读了半辈子读后感的我,突然结结实实的“有感”了一番:啊,这是一个多么知道疼惜母亲的小孩呀,他的克勤克俭的妈妈就这样一天天被儿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藏在了脑海里,要知道现如今,多少孩子羞于谈及自己干苦活累活的父母,多少孩子无视长辈连年累月的辛劳啊!母亲的劳碌让儿子心痛不已,母亲的节俭让儿子感动不已!“你们有这样的妈妈吗?”——孩子在自己的笔下这样无比豪气地赞叹他的妈妈,他的在路边做烧烤的憔悴的妈妈。


哎!


我捧着这篇读后感,愣了很久,想了很多。我突然意识到,比教给学生们作文技巧更要紧百倍的是——养育良心。让每个孩子都做个有热肝热胆的人,知道什么是珍贵,什么是良善,什么是感恩,什么是敬畏,什么是羞什么是耻,什么是腥什么是臭……养育良心,从而养育文心!我似乎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我一时不知该写些什么批语,只觉得,我仿佛得用一辈子的行动来作批注。


那以后,我便更多地注意皮聪聪了,他踏实谦和、克己宽人的优点也逐渐被我所认识,我打从心里喜欢这个静静读书、静静做事的小男生。


                                           (待续)


 

翻翻老日记——新学期小记

 

(一)


开学的第一次课,我让孩子们说说新学期有哪些新变化?


“换教室了!”


“原来的教室有吊扇,这间教室装空调了!”


“铅笔换钢笔了!”


 ……


老师更温柔了!”


 ——话题突然转移到我身上,让人既羞且喜,快乐的感觉飘飘如飞。


“我发现老师的脸蛋红彤彤的,像两个漂亮的红苹果!”


众人作观察欣赏红苹果状,我又笑了。


是呀,我听见教室里自己的声音是那么轻柔,那声音里裹着笑,裹着调侃,裹着嬉闹,裹着我想传达给他们的一切情意,怎能不美!


新学期的第一堂课,我享受着教室里的一切——一双双晶晶亮的眼睛,眼波流转;一张张热切切的脸庞,写满信赖……置身于斯,徜徉于斯,流连于斯,奔忙于斯——平凡的我恍觉富甲天下……


(二)


这个学期,我做得最好的一件事是我从开学的第一天起就逮谁夸谁,在他耳边,轻轻地切切地我真心地夸着被我逮到的人——和你聊天真有趣……你笑的样子真可爱……你写字进步了加油啊……语气之温柔令我自己叹为观止。


听的人反应各异——泼辣的,立时欢喜;羞涩的,顿时红了脸;小甜嘴们,则会马上回一句同样令你受用的温存软语……总的来说,人人爱夸,夸多人不怪。


夸的结果同样可观,被夸的人总是竭力地让老师感到没夸错没白夸,有的甚至变化惊人。


但,总还是有几个孩子被我夸漏了,细想来,是我有一点不想夸他们,我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决定明天从最难夸的那一个孩子夸起,夸完一个我就表扬一下自己,我希望我的夸奖到他们最该去的地方,发挥最大的功用,夸夸人又不难,为什么不呢?


(三)


这个秋天,我女儿上学了,我不仅是教师而且是家长了。


我会更加地好好教书,好好育人,我希望女儿的老师怎样对待她,我就怎样对待我的学生;我请我的学生家长怎样支持配合我的教学,我就怎样支持配合女儿老师的教学;我还要站在家长和教师的双重角度为学校提一些建议。


这感觉很新鲜,有时会角色混乱,但让人兴奋不已。以后会发生什么,谁知道呢,期待中。



                                                                                          走笔于2005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