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有你做伴

孩子们在排队批作业。队伍长了,中间几个男生就开始“不闲着”了,打打闹闹。哎,我急着批完这份练习,实在顾不上管。


教室里乱哄哄的,眼看就要翻了天。我指着最闹腾的那一片吆喝了一嗓:“那是谁?周琦是吧!你站到队尾去,一个人静静!”


周琦不去,小干部们把他“护送”了去。


顿时,天下太平。


耳根清净了五分钟,有同学来报:“老师,周琦说你是怪兽!”旁边一个孩子表情夸张地补充说:“他说你是——大怪兽!” 我心里不爽了起来,但看看眼前这两个报信的人,他们似乎很期待我的“不爽”,于是突然之间,我说出了一串自己也想不到的话:“怪兽?怪兽满可爱的呀!哈哈,还好不是老巫婆!”奇异的是,说完这句没打草稿的台词,我发现自己心里的不爽全没了,我还扮了个鬼脸,报信的俩人面面相觑,失望退场。


批作业的队伍越来越短,终于,最后一个,周琦。


胖墩墩的他向我走来,走得很慢很慢,批好离开的时候,我听到他说:“我也是大怪兽。”


“我也是大怪兽。”——什么意思?是说给我听的吗?我本能地抬了下头,他眼睛看着别处,那神情像是在道歉,又还留着些小男生的牛气。看来,刚才他听到了我说的那些话。


“还好,有你做伴。”我笑着低声说,“看来,我是幸运的大怪兽哦!”他没再说什么,转身下去的时候,我瞥见他唇边忍着的笑意。


我也是大怪兽。好多天之后,我都还在回味这句话。


孩子的语言多么奇异!孩子的内心多么天真!“我也是大怪兽。”我感觉这朦胧的表达里藏着些特别动人的味道——


似乎是……一个微妙的小情绪:抱歉,老师!


似乎是……一个稚拙的小念头:消气,老师!


……


我在心里说,孩子,谢谢!


不知怎的,我竟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一句:还好,有你做伴。


是啊,忙碌中,还好,有你做伴;琐碎中,还好,有你做伴;疲惫时,还好,有你做伴……


还好,有你做伴。我就成了可以同你勾勾手的“大小孩”,相信,很多很多年后,如果你还愿意跟我勾勾手,我一定是那个乐得满脸开菊花的“老小孩”。长不大的我,有一天会目送你长大离去的背影说,不讲信用的家伙,说好永远在一起。


还好,有你做伴。我可以学着和你们一样拥有一颗跃动的心——时时留意天的蓝,水的清,枫叶的火红和一棵狗尾巴草的茁壮,替受伤的鸟痛,为夭折的羊哭,怜恤街边的每一只小狗,恨那些该恨的,爱那些值得爱的。


还好,有你做伴。使我时常留意修炼自己——白雪公主的善良,功夫熊猫的淳厚,阿凡提的机智,猪猪侠的幽默,都是你们的最爱。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是集一切能量于一身的超人,给你们一份你们期待的惊喜。带你们到田野里去上课,放你们在河沟里撒欢,烤玉米,刨花生,翻检出属于小孩的所有快活。


还好,有你做伴。我可以常常对自己说:注意哦伙计,不火爆,不麻木,不僵硬。预备笑一个,一二三,茄子!不错不错,刚才是试拍,再来一次,一二三,大茄子!哈哈哈。犯错误的捣蛋鬼,出状况的糊涂蛋,有什么可恼的呢?我偏不气。好点子咱有的是,勾勾手,跟我走。


还好,有你做伴。我怀揣着你们颁发的儿童世界通行证,畅快自由行,与你们每日的耳鬓厮磨,使我不至于忘记只属于这个空间的言语密码,你们的暗语和密语啊,呵呵,我全能听得懂。


还好,有你做伴。

《还好,有你做伴》有1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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