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粉笔左手书》出版絮语

 

 

 

《右手粉笔左手书》出版絮语

 

陈海燕


谨以此书献给我的教育同行们

 

316,天气热得不像春天。我和朋友在西湖边浙江美术馆涌动的人潮中,无比唏嘘地看完了“敦煌艺术展”,一看时间,235分。朋友说,下午茶的时间咱还没吃饭,干脆茶饭一体吧。我同意。

来到“一茶一坐”,我们感觉饥饿汹涌,茶一上来,就牛饮一通。这顿饭吃得很实在,和同气相投的朋友在一起,总是吃什么都很够味。

吃完,就是海聊。画展、小说、学生、语文、音乐、电影……一壶茶根本不禁喝。不停续不停续。畅聊之下,茶竟然被我们喝出了酒的小醉感。感觉老好了。

饭饭毕,450分。我说,好啊晚饭一并解决了。大家在夕阳中道别。彼此尽兴。

我慢慢往家晃,有点感觉到累了。

快到家的时候,接到单位传达室大伯的电话:有个快递,你的,北京。

我知道,肯定是——书来了。

一阵小激动。我低头看了下表:6:18分。

驱车奔学校而去,心里美美的,也有些惴惴。

书,捧在手上了。沉沉的。

既感觉陌生,又似乎无比熟悉。

这每一页都是和编辑老师们讨论过无数遍的呀。

回想起关于这本书的种种,思绪飘渺。

 

发心写这本书,是在2006年。

写成这本书,是在2013年。

并不是说,我写了7年。是7年之久,我才说服自己,既然写了就出吧。

记得我的责任编辑代周阳老师曾经问我:你为什么出书呢?

我想了一下,说,为了梳理记忆,也为了呈现思考,更为了和自己谈谈。

我想,代老师是明白了我的心意。她懂了我。

感谢这一问,使我们双方在后来半年多的合作和切磋中,情绪总能在一条线上,步调总能同一节奏。

我庆幸,她懂我。

我也问了代老师:你为什么要出这本书?

代老师说:或许,是你文字里的一种暖流,吸引了我。

我很高兴,她这么说。

暖流。是的。

——我想,这,或许也是我出版此书的最大冲动吧。

 

2014年,我从教的第23个年头。

我常常庆幸的是,在经历了23年这样漫长的时光之后,我依然对自己从事的工作,饱有一份欣喜和好奇。

更有一份自得。

我为自己还是那样常常被学生、被课堂、被文字深深感动而窃喜。

我为自己在教语文、烦语文、忙语文、怨语文的同时依然爱语文而喝彩。

喝彩。是的。

教书的人,一定要学会——为自己喝彩。

上了一节痛快的课了,点赞自己吧。

带出一个漂亮的班级了,夸夸自己吧。

一口气批完全班的周记了,犒劳自己吧。

送走一批学生了,歌颂自己吧。

喝彩。为什么不呢?

还有什么比自我喝彩更具喜感的呢。

我们做得好的地方,我们干得妙的地方,我们教得美的地方,领导、同事、同行,不可能全都看见,看见了,也不可能一一喝彩,喝彩了也不一定全被咱听到。

所以——

必须自我喝彩。

我真牛。

我真好。

我真负责。

我真有爱。

我真智慧。

我真聪明。

我真绝妙。

我真幸运。

我真美好

……

感觉到了吧!夸自己,感觉老好了。

夸出了得意。

夸出了干劲。

夸出了灵感。

夸出了健康。

夸出了一天一地的雪月风花。

 

我就是夸了自己23年,才没有被抄写本、作文本、周记本、摘抄本们压垮压趴;我就是夸了自己23年,才没有被臭小子、烂班级、乱考卷折腾傻;我就是夸了自己23年,才依然能右手粉笔左手书,在安静的、闹腾的、可心的、沉闷的、烦人的、喜人的各种教室里,百炼成钢,百变成蝶。以不变应万变。

这不变,就是——夸。

夸自己。

夸学生。

夸家长。

夸班级。

夸可夸的一切一切……

喜的时候大夸,烦的时候小夸,气的时候存着夸。

总之,别,丢了夸。

 

《右手粉笔左手书——陈海燕教育漫笔》,实在不是一本太够分量的书,全是些拉拉杂杂的唠叨。但是——

唠叨对了人,也还是中听的。我想。

书里呈现的文字主要是四类:班级故事,从教心绪,教学札记,生活随想。

依次赋予了它们一个名头:灵犀乍现,行走记忆,字里行间,此间相遇。

也有编辑问过我:何不单出一本谈教学的书呢,你的很多教学点子挺够味的。

我一时语塞。但心里的感觉是,教学,那不是我23年的全部啊。

我的班级故事,我的从教心绪,我的生活随想,必须和教学一同绽放,才能呈现教学行为真正的意图和光泽。

我的教学,也必须透过班级的窗、孩子的眼、校园的风、家长的话和生活的细枝末节,才能找到它们真正的注脚。

教育,绝不仅仅只是教学。

教师,绝不仅仅只写教案。

 

事故。故事。

故事。事故。

无数的需要我立即解决的大事、小事、好事、歹事,雹子一样充满在我的生活里,躁动在我的班级里。看得我眼花缭乱,忙得我天旋地转。

还需要什么构思,还需要什么润色,还需要什么起承转合。

一切皆可成篇章。

一切都无须粉饰。

它们有着掩饰不住的原始的光泽和最意想不到的节奏。

让经历过的人,惊叹不已。

让回眸着的人,回味不已。

 

这就是教育生活。

 

在一堆又一堆的细节里,在一个又一个的节点里,谁够精彩,我就——

写谁。

记录,是真的难忘。

重温,是真的美好。

当我翻开我的日志,我可以那么轻易地穿越时光,重返18岁,重返初为人师的日子。重返,讲台上的——

第一次。

第……次。

 

还能有多少次呢?

其实,人生苦短,能让你恣意课堂的时光,真的不是特别特别多。渐渐地,你发现自己老了;渐渐地,你发现自己乏了;渐渐地,你发现自己困了。

或许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必须要眯上眼睛,打个盹了。

如果,到了那时,你混沌的记忆里,是否还会记得,你曾那样地夸过你自己——

我真牛。

我真好。

我真负责。

我真有爱。

我真智慧。

我真聪明。

我真绝妙。

我真幸运。

我真美好

……

呵,你一定又笑了。你眯着的老花的眼里,一定又冒出了一簇红红的小火苗。你一定又一次地夸了自己:

老东西,你可真不简单哪!

 

天苍地茫。我们那么弱小地立于天地间,走这一遭,究竟为了什么?

我想,为了寻找夸夸自己的理由吧。

 

但是啊但是,没法夸,不能夸,夸不成,夸不了的时候,可该怎么办呢?

那就——

和自己谈谈。谈谈。

                                       2014318

 


 

【代序】

一路行吟

一路行吟。沿途必是芳草萋萋、生机郁郁的吧。

我这样想。

这个初夏,我有幸成为《右手粉笔左手书》的第一位读者。初读书稿,感觉到的,便是一位行者的自在歌吟。的确自在,课堂上、田野里、日记中,她都坦率而恣意,心随风动,轻盈快活。有浅唱,有低吟,有凝思,有叹息,也有关乎生命、关乎爱与成长的沉沉叩问。

这是一个走在教育路上的思考者的影像纪录。文字无声而心绪涌动。无论是校园内外的一颦一笑,讲台上下的一张一弛,还是师生间的一喜一怒,都透着些轻喜剧的跳跃感和俏皮味。让人在忍俊不禁的同时,又颇感意味绵厚。每一段行走记忆,都有着属于它们各自的情绪轨迹,从来处来,向去处去,牵引着置身其中的我们同喜同忧,感同身受。在老师的笔下,我们望见的是生活着、教学着、阅读着、研究着的教师步态,是亲历着、洞察着、比较着、判断着的学者目光,是感念着、浸润着、萌动着、生长着的儿女情怀。

也许,还不止这些。“真正的教育者是清澈而愉悦的”——老师如是说。蓦地忆起与海老师初相识的2008之秋,在六省市特级教师教学峰会中,来自全国各地和台湾地区的语文教育者们欢聚一堂,做课研讨之际,大家把盏言欢,好不开怀。之后数年,我们杭州上海两地,常联络不断,时有相聚研磨。同行同心,聊起语文教学、聊起读书生活,彼此常感滔滔尽兴,而老师那份对生活、对朋友的挚诚也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中,凝成了一段弥足珍贵的情谊。

此番书稿在手,恍若好友在侧,正娓娓相叙。文中若干情境,滋味深长,惹人怀想。

我特别喜欢这样的片断:

田野里,小路上,一对师生手牵着手并肩散步 ,边走边聊,聊方言土语,聊古今诗文,欢声笑语,亲密无间;

高铁站,列车旁,一对“书痴诗友”谈诗论道,以文会友,对对子,背诗词,吟诵不停,笑声不断;

更有那研修班,小课堂,一群朝气蓬勃,才思敏捷的年轻人,正以“小语”之名相聚,说课,磨课,交流,碰撞,相互砥砺,共同成长……

,原来看似平淡的教育生活,竟也可以如此奇丽多姿,如此快意淋漓!

读完书稿,掩卷静思,心中感慨良多,浮想联翩。

我在想,什么才是真正的为师之道?老师的一路行走带给我们怎样的心灵共振?

我在想,在这纷纷扰扰的浮华岁月,今天的我们应该怎样当老师?今天的老师应该有着怎样的担当?

都说爱是教育的基础,“没有爱就没有教育”。任何一位好教师,必定都有一颗仁爱之心。那是一种非功利的、无私的大爱,爱每一个学生,并给予这份爱最恰如其分的温度和力度,去滋养学生的心。老师说“教育的智慧往往来自教师对学生入微的体恤”“懂得欣赏,教育的每一个角落都是故事”。这是对教育之爱最身体力行的注解。

都知道“学高为师,身正为范”。自古以来,从教的首要条件就是德行端正,学识广博。否则,何以“为人师表”?在当下科技飞速发展的时代,教师更要有“蓄电”意识,永远让自己的头脑保持活水源头状态,惟其如此,才可能成为孩子们的精神向导。要以一颗赤子之心从教,要像老师那样,眼界开阔且脚踏实地,见贤思齐,丰美内心。

都认定“立人是教育之本。”今日为师,更不能忘记“立人”这一责任和使命。要为孩子的精神成长打好底子,而这一抹精神的底色,则仰仗师者自身精神厚度的滋养,因此,我们要与学生共同进步,不断在教育生活中为学生和自己寻找新的生长点。让我们的孩子有敬畏、晓仁义、懂感恩,用老师的话说,叫“先养育良心,再养育文心”,让孩子们底气厚实地迈向自己的生命之旅。

教育是美好的,同时也是极其琐碎繁杂的。在忙碌的日常工作事务中,保有一份宁和沉静的心态,着实不易。于宁和沉静之外,更能怡然自得、乐在其中,则实在需要一种专注其间、探幽入微的力道和心劲!我感叹,海老师的这份怡然与沉醉。或许正是这般境界,才使得她的教育生活如此有声有色、有情有味吧。

在此,书稿出版之际,特献上老友的一份祝贺!

更兼切切祝福。

一路行吟,我们在听。 

                                                                    

(徐鹄,上海市写作学会副会长,上海市特级教师,上海师范大学特邀研究员)

 

【自序】

值得写写

陈海燕

1991年,我师范毕业,初为人师,学校安排我接一个班数学,我既有些意外,又有些跃跃欲试,虽无一点经验,但那种带着一群小鸟儿撒欢的感觉,让我每一天都过得充满花絮。

我经常在家里手舞足蹈地对父母描述自己的“教学盛况”,两位教了一辈子书的老教师,常常捧着饭碗,观摩着一个“菜鸟”的每日播报,那情形现在想来,要多逗有多逗。

有一天,我又开始例行“饭桌播报”,说的是自己创编出了一个手操,来帮助孩子们理解“运算法则”,效果超好。我说着说着,忍不住开始“情景再现”,跑到客厅中央,给两位老教师进行了个“精彩回放”,这次播报的结果是,母亲含笑赞许,父亲反复玩味,并嘱了我一句——值得写一写。

值得写一写?哈哈,这有啥可写的呢。那个时候的我,是一个自诩狂热的文学青年,如果说,写篇辞采风流的散文能让我激动个几天,那么,这种谈“如何教学”的豆腐块文章,在我看来,和科普册子里的 “如何种菜”“如何除虫”同属一类。没劲。

后来父亲又提醒了我几次,我都是支吾应付,没有下文。倒是可怜老爸,他把我的几个“亮点”记得很牢,每每聊起,总劝我一句——值得写写。

后悔那时少年轻狂,良言不入耳。

一晃,几年过去了。我也早不再是教学新手,并由数学转行语文,我上路很快,常常教得快意酣畅,但依然两手空空,只乐不写。

说我不写,其实,也不尽然。其间,我曾写过若干所谓“论文”,但战绩不佳,投稿,没人要,评奖,没名次。我脆弱的心就此罢工。

真正开始动心要写,是在我教书约5年后。

我觉得,我想写了。

为什么想写了呢?是因为那段时间,我发现我的班级里会经常性冒出“故事”,故事里的“情节”又太有意思,让我在反复回味和“饭桌播报”之余,强烈地想讲给更多人听,让更多人跟着我乐。

就这样,开始捂着一颗火苗乱窜,怦怦直跳的心,我登上了“不吐不快”的写作列车。

一旦写起来,刹那间就发现:值得写的东西太多了!仿佛是写作为我开了一双天目,我的教室瞬间珠玉满堂。

看,几个小鬼闹事了,一个题目有了——《谁让你不注意我》。

听,作文课上有人哭泣,一个思路来了——《例说课堂意外应对》。

瞧,教室里乱作一团,我的办法也有了——《我爱三组》《糖衣炮弹》。

……

越写越激动,写出来的“豆腐块”自己喜欢得不得了,不知是我的水平真的长进了,还是时来运转了,我的文章一下子都找到了好去处,发表的,获奖的,一时间,捷报频传。

当我捧着新鲜出炉的“力作”向父亲讨赞的时候,父亲哈哈笑道:敝帚自珍。

我扮个鬼脸,不好意思地逃走。其实心里想说:老爸你说得对,值得写一写。

惭愧的是,过了这么多年,我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值得写一写”。

因为,遗忘是不可救药的。

孩子们的一句灵光熠熠的妙语,不记下来,会忘。

脑海临时闪现的绝妙的点子,不记下来,会忘。

那些在无数磕碰后终于认定的经验,不记下来,也会忘。

会忘记,都会忘记,有时会忘得不留任何痕迹,像一阵风后的小池塘,你看不见当初的一点点涟漪。

而这细细碎碎的感觉,是多么多么的美妙和不可复制啊!她如月光一样的来了,又会如晨雾一样地散去,静夜里我能做的,只是默然伏案,在文字里追赶她们,挽留她们,凝望她们……

这个时期,我骨子里的“文青”调调与教学生活握手言和,我在教育写作里,既找到了职业的尊严,又饱尝了倾诉的快意,既积累了工作经验,又以文会友,结识了很多乐在其中的同道中人,大家惺惺相惜,品文论课,好不畅快。

常常写,也就开始常常读,开始大量阅读教育文章,著作、刊物、报纸,都留心去看,阅读别人,比照自己,见贤思齐。

边读边写,日有进益。

边写边教,启悟颇多。

不知不觉,一路行来,我教龄已然二十出头。时光倏忽,青春的日子杳然远去,但细细品来,却也欣慰:陆陆续续地,我送走了毕业班的几百个学生,与此同时,我也留下了数十万字的文稿。每每文章发表、获奖,或看到学生、同行在我博文下的留言和赞许,我总会感到无比美好和富足,丝丝“小确幸”溢满心扉,更生发出好好教书好好育人的无限力量。

说实在话,尽管比较用心,但限于水平,我一直觉得自己写得不够好。这绝非谦虚,在读了那么多教育前贤和当世高人的文字后,那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令我既叹服,又自惭形秽。但我旋即想到,我虽草芥,却也世间无二,忠实而又虔诚地记述下属于自己的“原创人生”,应该也算不辜负曾经的一腔热忱吧!

感谢岁月,感谢那些曾与我共同欢笑的孩子们——我爱你们!

感谢父亲,感谢您不厌其烦说给我的那句金玉良言——值得写写。

 

                                         陈海燕

                                      2013年6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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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粉笔左手书》出版絮语》有5个想法

  1. 很是艳羡!本人从教近三十个春秋,虽对蹉跎岁月留下片片记忆,至今却仍无感悟文字可呈现给同仁。期待早日拜读您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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